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河南心情游记（三）

Thu, 21 Aug 2008 09:12:46 GMT

云台山

云台山是焦作最有名的景点，但焦作长途汽车站却没有直达云台山的班车，只能坐到云台山附近的方庄，让人开车带你上山，因为要步行走山路，颇有困难。当然也有别的可能：几个票贩子一直围着我们转，说上他们的车能直达云台山。即使当我们已在检票口检车票时，他还在检票员身边试图说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票贩子，我是公家的。”我瞟向公家的检票员，她一脸漠然，不置一词。

上车后，公家的司机以龟行速度在市内爬行，爬行了一会后干脆歇了下来。如此几番，我和L满脸狐疑，却也不敢多问，本来放松的心弦突然有些绷紧。这在历次旅游中，还是第一次。好在出了焦作市区后，司机的速度终于快起来了。

上山后已近晚上。山中餐馆的饭菜同样难以下咽，只有一道叫做山韭菜炒鸡蛋的菜吃起来很香。这里叫做岸上村，布满了家庭旅馆、饭馆，小摊，甚至还能骑马，当然不是驰骋草原，而是在旅馆间的小路上来来回回，那马铃声是能伴你入睡、醒来的。

尽管不是黄金周，也不是周末，岸上村却人潮汹涌，众多游客就着夜色，在路边摊开怀畅饮。游客多第二天更有体会，到了泉瀑峡门口，一个上厕所的当口，便来了四五个大团，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导游声音此起彼伏。

云台山的旅游管理较为完善，一张180元的通票包揽所有景点门票和景区游览车的车票。游览车在每个景区间来回穿梭。泉瀑峡、潭瀑峡、猕猴谷景区在云台山西北边，这里的景色是青山、碧潭、银瀑。最遗憾的是泉瀑峡内藏着的亚洲第一高瀑布竟然枯水，无缘目睹，但山中清幽也很怡人。

山水景色虽与青城山相仿，但这里的好处是有许多可以与水亲密接触的所在。潭瀑峡内潭水甚多，龙蛇潭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池，这水池的水浅及脚踝，脱鞋入水，倍感清凉。脚底触及的，一会儿是平滑的巨石，一会儿是沙砾。有导游不让游客伸脚入水，大概是怕污染环境，但大自然连一点脚臭都不能溶解么？从前的人们还经常在河水里游泳呢，大自然的污染，并非源于人体与水的亲近。如果处处山水都只能远观，倒真显出人与自然的隔膜。

脚在水中泡久了，感觉凉飕飕的，但再次穿进鞋中走山路，顿觉清爽，行路也有力多了。路过一处“不老泉”，跑去灌了一瓶，口味竟与矿泉水相差无几，我们也就一路走一路喝了。潭瀑峡最让我难忘的所在是它的终点：龙凤壁。龙凤壁是处绝壁，到达此处即无路可走。壁前仍是一大滩清潭，上有无数乱石。坐在乱石上看眼前清潭绝壁，有种很难说出的感受。在完全人工化的城市，要知道一条街背后的景象容易，步行、汽车、轻轨地铁随意选择，而眼前这道绝壁却让人有无力感。虽然一直在爬山，但每次仰头看天，都只能看到被四周山峦围起来的一小方天空，谷底之蛙的感觉油然而生。坐在龙凤壁前，真的感觉置身于大自然的开阔与险峻间了，似乎逼仄的环境会让心灵也逼仄，那么坐在山谷中，是否真能虚怀若谷呢？

河南心情游记（二）

Wed, 20 Aug 2008 07:04:48 GMT

对开封小吃的印象，只有一个词：失望。众多小吃中，唯有杏仁茶感觉不错。貌似葛粉糊糊的主料，再配上杏仁、芝麻、小果等等鲜艳的配料，吃起来满口生香。但其他的就不敢恭维。吃罢又硬又咸的鸡丁炒炕馍、皮厚肉不鲜的灌汤包、皮硬肉太咸的肉夹馍，喝过味道平平的冰赤豆、不知是咸还是甜的绿豆粥后，我们实在提不起兴趣尝试其他小吃。

西司广场的脏乱，比改造前的武汉户部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摊后面就是一堆堆的垃圾，小摊看起来也不大干净，整条街上找不到一只垃圾箱，这也是败坏胃口的重要因素。

开封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古迹不少，尤其有包大人的名头，知名度是响当当的。名气大了，价钱也贵，大相国寺的门票就要三十。这些年去了不少寺庙，但对佛教知之甚少的我，始终没什么兴味，即使大相国寺有真正长了一千多只手的千手观音，即使鲁智深在这儿种过菜。给我留下了一点印象的，是寺里的大师堂。大师堂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供奉的大师是位日本僧人，据说他是第一位到中国的日本人，在大相国寺借住了几十年，回国后根据汉文创造了日文的片假名。

走上寺里的一座桥，桥那边有几个年轻的和尚聚在一起说笑，说到某处，突然爆出大笑声。我走近去，想听听他们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但没有听清。我想知道，游离于残酷社会的僧人，是否真能过着无欲无求的快乐生活。

包公祠看起来又小又残破，但踩麻木的阿姨建议我们去那儿，因为“价钱便宜，只要30元。”“啊？”“真的很便宜了，开封府要50元，清明上河园要80元呢。”我们于是打消了去包公祠的计划，更把开封府和清明上河园丢到九霄云外。包公祠三面环湖，湖名为包公，湖上有游船，湖边有不少人纳凉。有人在问游船多少钱，答曰15，但等我们过去问时，皮肤黝黑，面目清俊的小伙扫了我们一眼：“20。”“便宜一点，15嘛。”他也点头同意了。

船划到湖中央，包公祠的一半景象已尽收眼底，不过是假山、喷泉，倒像座小公园。看开封地图，包公湖是市区内第二大湖，也是仅有的两条大湖之一（相对的大，和东湖比，只能算小咪咪湖了）。到底是北方，难见水色。从船上向岸上看，开封城灰蒙蒙的，没什么活力。

吃杏仁茶是在包公湖边的西司桥上。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满脸褶皱的老太太向我们乞讨，还说了好些我们听不懂的河南话。开封的乞丐似乎很多，虽然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不少乞丐，但那些大多让我觉得是骗子，比如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模样的乞丐，用粉笔写上“给我6元钱吃饭”。我在扬州亲眼见到一位好心的男子塞给中学生十元大钞，但她没有收摊走人，依旧长坐不起。而在开封游走的那些瘦骨伶仃、破衣烂衫的乞丐，似乎是真的。他们的身影颤颤巍巍，似乎真的难以承受哪怕是最低生活的重负。

山陕甘会馆离我们住的书店街很近。所谓会馆，是各地商人聚会交流的场所。山陕甘会馆在结构上和重庆的湖广会馆差不多：关帝庙、对称的院落、戏台，似乎会馆有固定的结构。山陕甘会馆的特别之处是精细的砖雕、木雕。这些雕刻随处可见，精细程度和内容之丰富令人惊叹。木刻的葡萄是带着霜雾的，龙口含的珠子只有一点与龙舌相连，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的精巧。看过许多破旧的老建筑，甚至只是残垣断壁，但细细看去，都能找到精雕细琢的痕迹。而现在的建筑，即使华美簇新，也都是整齐划一，批量生产，光滑的外表似乎都在诉说它的速度。精细、缓慢，都是旧时的代名词。

没来开封时，不知道河南大学原来在开封。河南大学座落在一条十分破败的街道上，但古色古香的大门总算保持了一座大学的气派。河南大学在20世纪初是欧美留学预备学校，有过辉煌的历史，校内保留了不少欧式建筑，尤其有趣的是昔日的学生宿舍，它们排列整齐，清一色的欧式老建筑，上面还标有“东一斋”、“东二斋”……现在都已是行政楼了。

在校园内小憩，听到一男一女谈天，两人似乎是偶遇的同事，男的正发表慷慨激昂的人生感悟，他在过山车似的中国股市中先赚后亏，如今已亏了十几万，家中储蓄全都亏空，老婆也快受不了。现在他终于决定金盆洗手，“比我亏得多的人还多得多，我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花十几万买个血的教训！”说完他昂首阔步地匆匆离去，不知是否已经找准新的人生方向。

在开封的最后一顿午饭也颇为难吃。河南大学附近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点的几个菜做得一塌糊涂。茄子煲放了无数甜酱，吃起来像是被糖腌过。

河南心情游记（一）

Mon, 18 Aug 2008 10:14:14 GMT

旅行的快乐是初到异乡的新鲜感，那曾经耳闻多次的某某地方，如今赫然在眼前；自己的脚步，正行走于一个处处充满陌生气息的所在，那种新鲜感，如阳春三月的青草般刺激人。但当旅行多了后，新鲜感一点点消失，城市与城市间似曾相识，山峦与山峦间颇有类似，或许是我走得不够远，或许这次去的河南，本不是我的梦想之地，而在从前，只要去远方，都是梦想。

但是，仍然出发了。只要上路，都会有所不同。对日常生活的短暂出逃，虽然不能改变什么，却为生活这袭白衣点缀了花纹。而最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将生活编织成五彩斑斓的花裙。

郑州

印象中的郑州是个平庸的城市，一如南昌、合肥等其他面目模糊的中部省会。在郑州只是匆匆路过，仓促的所见叠合了之前的印象。火车站周围显得残破，在武汉绝迹的麻木，正在郑州火车站附近大行其道。有趣的是，不少麻木上贴着对联一样的标语，白纸黑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食其力为奥运争光。

当汽车驶向城东，逼近城郊时，道路开始变得十分宽阔，大片大片规划整齐的现代高楼拔地而起，或正在拔地而起。此地名为城东新区，或许将是这个城市的新形象。一个没有多少历史的内陆城市，现代化或许是适宜的发展方向吧。

开封

开封、洛阳，这些小城颇能勾起点古韵的想象，它们是古籍中随处可见的身影，飘荡在悠长的历史中。起初想去洛阳，因为古城，因为龙门石窟，更念念不忘的是《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与任盈盈初次邂逅即在洛阳城外的小巷。但一位洛阳的朋友说，洛阳城的古风早就荡然无存，要寻古韵，还是开封残留的稍多点。

汽车驶入开封汽车站，四周是典型的中国小县城景象，一派灰扑扑。公交车也简陋得“怀旧”，木制的座椅、靠背，没有窗帘，更不用奢望空调。事实上，在开封的两天，基本没目睹到空调公交车。

公交车把我们载到大名鼎鼎的鼓楼广场。之前查开封资料，开封小吃汹涌而来，鼓楼广场和西司广场尤为大家津津乐道，是开封小吃之聚宝盆。看到鼓楼广场的名字，我脑子里浮现的是北京的钟鼓楼。站在开封的鼓楼广场上，觉得这广场着实狭小了些，但当我后来看到西司广场不过是条简陋的小街后，才知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况，当华灯初上，小吃摊纷纷出笼时，鼓楼广场的景象真当得上一个壮观。

开封第一个给我印象的所在，是鼓楼广场上的一条书店街。许多有意思的街名，只在名字上挽住了一点历史，但书店街却名副其实，街道上布满了书店，不少还是仿古建筑，看得出背后的经营。书店的门面都不怎么起眼，但连缀在一起就颇为可观。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4）

Wed, 06 Aug 2008 04:11:51 GMT

第一次施压

在综合稿被推翻重写的第二天，娱乐部开了一次小会，会上主任对记者提出批评，同时提出电影记者仍然跑电影，我在见习期间没有线口。随后的周末，主任找我进行了一次长谈，直谈到晚上十一点，此后这样的长谈还有很多次。

主任明确表示，我的基本功太差。一个月内如果不见起色，就将我退回人力资源部。主任还给我列了个电视记者的恶补提纲：搜索出所有需要定期浏览的娱乐网站、论坛、明星博客、电视剧论坛、电视台网站，与全国经纪公司搭线。这些恶补工作要和寻找选题、写稿同步进行。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我一时有些麻木。没有沮丧、悲伤，而是空空洞洞，甚至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畅快感。现在看来，似乎从那一时起，就注定了后来的失败，在我短暂的人生中，很少有扭转颓势的先例，但我又是个执着得缺乏灵活性的人，尽管主任一再申明我的劣势，但我没想过退缩和放弃，只想着怎么错我就怎么改好了。

小版稿件

所谓小版稿，类似于报中报、专刊。小版稿也是综合稿，中长型综合稿。这种稿件类型也是我以前从未写过的。第一次写小版稿，是编辑在电话中告知我，写上半年娱乐圈怪人的回顾。指导仍然详细，从稿件主题、结构，到包含的内容。接到任务后，我有些兴奋，当天晚上就开始搜索资料，第二天上午把稿子写好。这次我格外注意新闻性，把最新事件放在每一段的显眼位置，在语言的俏皮和稿件包装上，也下了番功夫，总之自己感觉写得很投入，状态也不错。那段时间，虽然受了些挫折，但每次开始写稿，总还是能进入状态，在写作的深入中找到好的感觉。

稿子交给编辑后，编辑的第一反应是“写得不错，应该没啥问题”。自己并未感觉兴奋（多少觉得有些意料之中），只是放下了心。但这篇稿后来仍被要求修改了几次。修改意见虽然是编辑告诉我的，但其实是主任提出。

她提的意见我也认可，即我太注重新闻性，以至于每个人物介绍只有几个新闻点，没有完整连贯的故事。而这样一个半年娱乐圈回顾的稿件，正需要完整的介绍。这让我体会到，每种类型的稿件会有不同的要求，即使同是综合稿，也会有区别。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3）

Mon, 04 Aug 2008 03:12:10 GMT

接下来的一个观影采访是《精舞门》。头天晚上主任给我发短信告诉我看电影的时间、地点，并说观影后有对导演的专访。我不知道这个专访是我们一家媒体，还是群访。但我没问主任这个问题，只问她采访这个导演要注意什么。主任说她根本不了解这个导演，关键是电影。于是我第二天上午查了不少关于该电影的资料，也顺便了解了下导演。

下午去看电影，自己感觉很一般，但又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观影后，导演采访是群访。同城媒体都不大客气，本着挑刺的立场提问，看来大家都对电影不怎么待见。采访结束后，时间不早，我匆匆地在附近网吧写稿。这次注意了在导语中把新闻元素交代齐全，但还是漏了电影公映时间。编辑提醒后，我又打电话给影院确认。稿子整体写得平淡，见报后稍有改动，看起来还是平淡。看其他同城媒体的稿件，大多也写得平淡。主任没有发表评价，于是我自己的感受是：一次没有感觉的观影，一次没有感觉的写稿。

开始忐忑：没有稿件的一天+被推翻重写的综合稿

写完《功夫熊猫》稿件后，我经历了进报社后第一天无稿可写的状况。那天我像前几天一样，在报社电脑前浏览娱乐新闻，等待主任分配任务，但迟迟没有等来。我终于忍不住起身问她，主任严肃地说，作为记者，应该是我告诉她做什么，而不是她告诉我做什么。我一下楞住了，心想如果我有线口，现在我就会去熟悉线口，然后来告诉你线口上有什么新闻啊。主任大概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你现在不知道做什么，是因为你没有线口。在我没有重新分线前，你应该做些准备工作，大量浏览娱乐新闻，甚至明星博客，自己发现选题。”

当时我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想来，她当时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其他记者其实也很少自己报选题，大多是执行安排的任务，更不用说我是一个没有线口，缺乏经验和足够能力的记者。比如她当时其实已经在慢慢发现我的问题，但没有当面说。我也缺乏对自己问题的认识能力，以为自己暴露出的问题只是小问题，注意改正就好了。

话说我得了主任的建议后，便开始浏览新闻找选题，还真找出了一个导演尹丽川准备筹拍电影《山楂树之恋》，我同主任说想就此对尹丽川做专访，二版编辑也在QQ上鼓励我说，觉得这选题不错。主任简单分析了一下选题后，我开始列采访提纲。这是我第一次列采访提纲，以前在其他媒体自己虽然也列过，但从没交给领导审阅。现在回想当时主任改我的提纲，确实有不少初级错误，比如对一个年龄长于自己的导演，称“你”而不称“您”；比如直接问她的情感问题。

最终这次采访因为尹丽川以电影还在最初级的筹拍阶段，一切都不好说为由拒绝而黄掉了。而接下来的唐一菲专访和精舞门看片任务，使我暂时放下了找选题的工作。写完《精舞门》的第二天，我又接到一个写综合稿的任务。主题是近段时间各类明星结婚的传闻，主任将稿件结构详细交代给三版编辑，然后三版编辑详细交代给我。

虽然以前实习过娱记，在日报社工作过，但这是我第一次写综合稿，即没有采访的新闻综合评述。应该说编辑，或说主任交代得非常详细，包括该稿件涉及到哪些人物、事件，如何分类，大致观点。我也按照这个提纲搜索新闻、写稿，但稿子最终被推翻重写。

我总结了一下，首先是自己从没写过综合稿，不知道综合稿同样要注重新闻性，甚至比其他类型的稿件更要注重新闻性。因为它没有现场采访这些“天然”的新闻元素，因此更需在综合中体现新闻性，比如将最近发生的新闻置于显眼位置等。第二是很不八卦的我平时对这些八卦新闻就缺乏了解，在两三个小时的突击中，遗漏了不少新闻，尤其是遗漏了最近期的一些新闻。第三是缺乏包装。现在想来，这些问题对一个新手来说的确是正常的，而且它的确不是在一两次的写作中就能迅速磨练出来的，但当时我在不断的挫败中，逐渐摧毁了自信。这次被毙的稿子只是一个开始。

那天晚上，主任坐在电脑前推翻重写我的稿子，我和三版编辑坐在后面看。主任自始至终没对我说话，有疑惑时也只问编辑。改完后，我想说点什么，主任长身而起，冷着脸走了。三版编辑好心地碰了一下我，示意我不要说什么。

出报社后，我心里难过又有点委屈，流了几滴眼泪，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2）

Fri, 01 Aug 2008 01:25:56 GMT

开始写新闻

评论大概写到第四篇时，音乐记者辞职了，临走前把她还未完成的两个采访任务交给了我。第一个是群访（即多家媒体一起采访）胡歌，第二个是电视台开播一档娱乐节目，请来韩国组合SJ-M捧场。我开始了写新闻稿。无论胡歌还是SJ-M，我都很不熟悉，后者更是闻所未闻。匆忙补过功课后，写出的稿子自己感觉比较平淡。编辑没说什么，只说胡歌的那篇写得太长了，主任未置一词。见报后，我自己的一个发现是，导语里除了交代采访现场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外，还要将整篇稿件中最重要的新闻元素都集中推出。非科班出身又太久生疏日报新闻的我，遗漏了这条基本常识。但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觉得以后注意就可以了。

接下来是《功夫熊猫》上映。我爱看电影，大学有段时期还对电影痴迷，但却甚少关注大片。一部大片好不好，我心里没啥标准。若纯按自己喜好评判，可能99%都是不好。但我在土豆网上看了《功夫熊猫》，印象不错，算是自己有感觉的一部大片。

《功夫熊猫》前后写了四篇稿子，其中一天写了三篇。写到第三篇时，离截稿时间不远了，我已写得头昏眼花，不知所云，结果这篇稿被主任推翻重写。但我也没太在意，因为知道这种状态下写的稿好不到哪儿去。另外三篇改动不大，除了一篇介绍影片故事的稿子被编辑大幅缩写（我写得太长了）。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改动是：在影院看片当天写的影片看点，我没有写清导语，后来编辑加了上去，如在哪家影院观影，电影何时全线上映等。因为我还没树立起观影现场也是新闻现场的观念，因此对影院现场的新闻元素都未加以注意。这也是自己的一个发现。

我没发现的是，很久以后主任告诉我，其实我写的几篇《功夫熊猫》的稿子，她都很不满意。只是因为这是人家影院邀请我们去看片，非写稿子不可。当时她没有透露这个意思，此是后话。

下一个稿是唐一菲专访。唐一菲何许人也？新版《红楼梦》的秦可卿扮演者是也。新版《红楼梦》是近段时间的娱乐新闻热点，当时刚刚曝光了宝黛钗三人造型，主任让我找唐一菲做个专访。怎么找？她没说，我想这也许是她对我的一个小小考验，当然这也是一个合格记者的基本素质。

我开始在百度上搜索，看了唐一菲的博客，看了其他媒体对她的采访，其中一篇报道提到她的经纪公司：荣事达。于是我开始搜索这个公司的网页，网页上有公司的电话，便照着打过去了。（后来我知道，其实我们部门同事和这个公司有密切联系）打过去后还很顺利，我自报家门后，那边简单问了几句，就告诉了我负责唐一菲宣传的人的电话。我又将电话打过去，说了几句好话，保证了不涉及太敏感话题后，约定了采访时间。

这期间主任下去吃晚饭，她上来后，我告诉她约好了采访，她只“嗯”了一声。采访那天是个星期六，只有我和二版编辑上班。我除了写唐一菲的专访，还要写新版红楼造型曝光后反应热烈的综合稿。编辑说她没法像主任那么仔细地交代稿件结构，于是大致说了一下写哪几个方面。采访还算顺利，两篇稿件写完后，编辑也点头认可，于是我心情愉快地回家了。第二天看报纸，两篇稿子都没什么改动。也是在很久以后，主任告诉我，为那篇唐一菲的稿子，她对编辑发了飚（因为写得不好），而我毫不知情。也许正因为此，此后关于新版红楼的稿子，她再没交给我，无论我怎么主动请缨。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1）

Wed, 30 Jul 2008 09:42:08 GMT

6月12日第一天去报社开始写稿，7月22日办完离职手续。一个月零十天的娱记生涯，若干篇散见于报上的稿件，这段短短的经历会在我生活中留下多长的阴影，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在那些起起伏伏的经历还未淡出脑海时，将它们记下来，或许是一剂苦口的良药。

第一周：喜

第一周基本都在写评论。还没去上班时，娱乐部主任就告诉我，娱乐部现在有一名电影记者和一名音乐记者，差一个电视记者。但从他们面试我的情况看，觉得我更适合跑电影（我自己也深以为然），所以可能会考虑让我去跑电影，让原来跑电影的记者跑电视。

上班的第一天，电影记者就去了上海，报道上海电影节。而我也从这天开始，连写了四五天的电影节评论。每篇评论的主题、结构都是主任事先定好的，主任的业务素质确实很强，她每天把我叫过去交代任务，一说能说上个一两分钟不歇气，我用笔飞快地记下，然后上网查资料，一般花上两三个小时写好评论。

尤记得上班第二天看报纸，看到自己头天写的评论居然一字未动地上了版面。以自己的工作经验知道记者的稿子通常都会挨几刀，自己在娱记行当又是完全的新手，因此心里又惊又喜。这种评论一字未改的情形持续了两三天，到了第四、五篇评论时，开始有了一些改动。自己对比来看，确实改动后要更出彩。

这期间，在前方的电影记者很不受主任待见。我每天都听到主任埋怨她：该跑的现场没有跑，稿子生硬，稿子完全是通稿等等。我则毫无危机感，只等着主任将电影线口交给我，全身心地扑到线口上去。上班时除了完成主任交代的写稿任务，就浏览浏览电影新闻。

陷入泥沼的星空——记莱妮•里芬斯塔尔

Wed, 07 May 2008 01:12:17 GMT

她的一切罪，根源于她对美的耽溺。

——题记

有一则讽刺哲学家的故事：哲学家在路上行走时，仰望星空，沉迷于形而上的思考，全然不顾脚下前方有个泥坑，结果扑嗵掉了进去。这则故事可以借用为德国女导演里芬斯塔尔一生的隐喻：她沉迷于对美的追求，却不意在现实中深陷罪恶的深菽，至死也不肯直面她的唯美与罪恶间丝丝缕缕的联系。

极致的女性魅力

莱妮·里芬斯塔尔，一个曾为希特勒拍纪录片的女导演，一个曾与希特勒私交甚笃的女人，在二战后，面对潮水般的指责、谩骂，她始终拒绝忏悔，直至101岁去世。她被称作“纳粹婊子”、“迷人的法西斯主义”、“堕落的电影女神”。在一切恶名的“光环”背后，藏着怎样的一个女性呢？

看她的回忆录记述的早年生活，你不得不感叹：上帝实在太厚爱她。当她还是那个叫莱妮的小姑娘时，已经魅力四射。她美貌出众，极具天赋，不喜欢学钢琴，却在柏林音乐厅学生音乐会上技惊四座；不喜欢学绘画，却在国家艺术学校的入学考试中，从一百多名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两位入学者之一。

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尚且表现得如此出色，兴趣所在则可想而知。莱妮对生活充满了主动性，这与她的家庭环境有关。莱妮的父亲专横暴躁，母亲在父亲的强权下战战兢兢地生活。从幼时起，她便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把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必须遵从自己的意愿。

对生活充满了主动性的莱妮，一旦抓住了自己的兴趣，便投注持久的激情，她的第一个持久激情是舞蹈。明知道专横的父亲不会同意，她仍然瞒着父亲，偷偷学习舞蹈。即使父亲发现了，强行将她送到寄宿学校，她仍把舞鞋偷偷带上，每天练习数个小时，直到最后感动了冷酷的父亲，出资为她举办个人舞蹈晚会。

这种非同寻常的执着、专注，在她人生的每次激情中，都表露无遗：剪辑电影时，可以连续两个月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为了说服看中的人选参与电影拍摄，可以十天半个月地同他们磨蹭、接触，直到最固执的人也被她打动；为了去非洲摄影，经历了无数挫折仍然百折不挠，以七八十岁的高龄数次深入非洲腹地。在这些非凡执着的背后，潜伏着一丝可怕的极端：她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那么如果这目标是发动战争，又或统治世界呢？也许在伟大和罪恶之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当然，在莱妮的早年生涯，生活还是一阙华彩乐章。优秀的天赋加上超常的执着，使她的舞蹈事业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生活中的一个挫折扭转了莱妮命运的方向：她膝盖受伤，舞蹈事业难以为继。这时她再次展现了自己对生活的主动性：她在站台上偶然看到一幅电影《命运之山》的海报，一下被击中了。几分钟后，她坐进了电影院看这部电影。在被电影震撼的同时，她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登山体验。而当在山上邂逅电影剧组时，她毫不胆怯地主动请求自己参演下一部电影。遭到拒绝后，她又锲而不舍地写信，辗转同导演联系，最终深深打动了导演，走上了电影之路。这一连串的瞬间决定，使莱妮的命运之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惊心动魄的一笔，因为如果说舞蹈是纯粹的艺术，那么电影多少将她导向了现实，乃至导向了政治宣传之路。

在莱妮·里芬斯塔尔的人生航程上，每次关键的转向，都是她主动掌舵的结果：向左转，向右转，向前冲！在演员道路已经走上正轨时，一次电影拍摄期间，因为导演的中途缺席，莱妮果断地变卖首饰，争取资金，自己当起了导演。从这时起，可以称她里芬斯塔尔了，从此她将以导演里芬斯塔尔的名字传世。在导演事业蒸蒸日上时，她邂逅了希特勒的演讲，于是主动写信结识，迈出了她人生最危险的一步。在战后，无数次拍电影的努力失败后，因为被海明威的《非洲青山》所深深吸引，她毅然决定：孤身奔赴非洲，开始了她后半生最长久的激情之旅。

讽刺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牢牢把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却被拖进了极权政治的泥沼。

唯感觉＋唯美：与极权的契合

在里芬斯塔尔的回忆录中，她完全是被动地被拖上政治宣传的道路，其实她并不像自己说得那么无辜，里芬斯塔尔自己也坦承：她与希特勒相互吸引，而这其间有许多必然的因素。除了他们同样具有尼采称颂的“超人意志”外，里芬斯塔尔对美的沉迷，和唯感觉是从，是她被希特勒所深深吸引的重要因素。

严谨是人们对德国人的印象之一，因此有人不解：如此严谨的民族，为何会为希特勒而狂热？其实这是将严谨混同于理智。严谨不等于理智，真正理智的民族，恐怕是英国，而德国人与其说严谨，不如说认真，他们对目标总是认真得近乎狂热。所以德国人的激情多于理智，但他们的激情是持久的狂热，而非法兰西的激情那般，是浪漫的飘忽不定。

里芬斯塔尔说：“我一生总是相信感觉，很少跟从理智。”感性的人总是情感经历丰富，里芬斯塔尔也不例外。她会轻易陷入迷恋中，而她最激烈持久的两次情感，更是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激情。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男人的激情，都带有强暴的成分。初恋情人强行占有了她，事后塞给她二十元钱；她的丈夫也是破门而入，强行占有了她。里芬斯塔尔偏偏对这两个男人最为念念不忘，她似乎迷醉于带有强权色彩的激情，而这与法西斯美学，或曰极权美学的气质不谋而合：高亢、不容分说的感情裹挟，不假思索的迅速卷入。

里芬斯塔尔爱哭，在遇到困难，功亏一篑时，她多次当众嚎啕大哭。有趣的是，这颇为奏效，男人们面对这大哭，都在惊愕之余，纷纷投降，心软让步。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这句话，在这位“超人”女导演身上也未失效。她在充满着强力男性色彩的同时，也具备了女人爱哭的天性。她始终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甚至常常让强烈的愿望蒙蔽了理智。这其中最大的一次错误，便是因为被希特勒所吸引，而渐渐卷入希特勒的政治事业中。

林贤治说：“里芬斯塔尔不会不知道，只要与这样一个政权沾上边，所有的工作，是没有不带政治性的。”的确如此，在结识希特勒后，希特勒和纳粹党的每次邀请，都让她犹豫不决。她知道，与政治人物的交往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危险。但想进一步了解希特勒的愿望与好奇心，使她忽略了内心的理智之音。里芬斯塔尔在回忆录中，多次反省愿望蒙蔽理智的错误，唯独对这一次，却未能自省。她最珍视自己对命运的掌控，但因为被一个政治家吸引而卷入政治，这位艺术家的命运落入了别人的手中。

如果说对事业的执着还算是可贵的品质，而感性高于理智也只是性格的弱点，那么里芬斯塔尔对美过分的沉迷，则是她与极权主义最可怕的一个契合点。

里芬斯塔尔从小就对非功利的美，有着深沉的热爱。她迷恋星空，幼小的她常常在月圆之夜，站在屋顶上长久地遥望星空；她依恋山川和大海，在她遭受挫折和病痛时，她总是在群山环抱和攀岩的激情中重获力量，或者徜徉于海边、潜泳于海底，来平复心底波澜；她热爱非洲和非洲的原始部落人，她的后半生就是一次次深入非洲的激情之旅，即使在非洲暴乱时，她也孤身涉险。她说，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无论是大自然，还是原始非洲，都有一种纯净、深邃的气质，这与里芬斯塔尔的内在气质、追求是契合的。但她毕竟生活在人间，而且是两次世界大战这样的大时代，更何况她已经沾染上了这个时代罪恶的核心。在这样的情境中，她仍然沉迷于对美的追求，对身边的一切苦难、罪恶视而不见。在对美的沉醉追求中，她的罪之花也沿路绽放。

里芬斯塔尔是完美主义者，宏观如人生选择，微观如电影拍摄，她的完美主义处处展现。当戈培尔要求她将《奥林匹亚》中黑人运动员的镜头剪掉时，她一口回绝，而当法国要求她剪去希特勒的镜头，否则就不能在欧洲巡回公映，她同样拒绝，因为她的作品是完美的，不容丝毫减损。在战后，她的生活穷愁潦倒，拍电影的努力屡屡失败，这时奥委会主席邀请她拍摄1952年奥运会纪录片，这是个天大的喜讯，她却谢绝了，理由是：她不可能拍出比《奥林匹亚》更好的奥运会纪录片，因此——她也不想拍出更差的。

在电影拍摄上，里芬斯塔尔要求所有的画面都要确保在最美的光线下、最美的角度下以正确的曝光与拍摄角度加以拍摄。替纳粹党拍摄党代会纪录片时，她完全不顾纳粹党内的排名座次逐个拍摄，而是根据自己的镜头美感来拍摄，对那些纳粹夫人们，她也只是把漂亮的女人拍进画面。当纳粹第二号人物鲁道夫•赫斯指责她时，里芬斯塔尔大胆地说：“要是那些大人物娶美一些的女人结婚就好了。”

这一幕令人心惊。美是她的最高法则。作为艺术家，她可以把不美的人驱逐出镜头外，那么作为政治家，她也可能把不美的人驱逐出世界外。尽管里芬斯塔尔不认同希特勒的种族主义，但希特勒的种族清洗与里芬斯塔尔的唯美拍摄是有同构性的，只不过一为艺术家的追求，一为政治家的决策。对美的热爱可以走到这一步，实是罪与美的吊诡。

抗争与妥协：艺术家与政治家

面对纳粹党，里芬斯塔尔不是没有抗争过。她大胆向戈培尔推荐一个共产党导演，并为这位导演的才华辩护；她当面指责反犹周刊《冲锋队员》的主编，称他的行为极其卑鄙；面对希特勒一再邀请她帮纳粹党拍纪录片，她也一再拒绝。

但这些抗争相比于她的妥协，显得太过苍白。在艺术家与政治家的正面交锋中，艺术家总是太过弱小，里芬斯塔尔也没能逃脱这个悲剧。她既具有非凡的勇气和胆量，同时在内心深处，又有着强烈的被征服的渴望。因此她既惧怕希特勒强大的慑服力会让自己失去最珍视的自我，但又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当她终于接受希特勒的邀请，为党代会拍纪录片后，她的抗争便只限于对艺术完美性的捍卫了。

或许一个电影导演要脱离政治的干系，比舞蹈家、音乐家更难，更不用说比作家难。作家是单人运动，舞蹈家、音乐家也只是小型集体活动，而电影是大型的集体活动。导演要成就一部作品，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没有希特勒政府的鼎力支持，里芬斯塔尔又如何能完成她的电影史诗《奥林匹亚》呢？另一方面，电影比任何其他艺术形式更具有宣传效应，更蛊惑人心，电影理论家格里尔逊称电影为“雄辩术”。

就这样，电影艺术家需要政治家的支持，政治家需要利用电影为自己服务，在艺术家与政治家的合作中，只能是前者向后者低头，因为政治家可以操纵艺术家的命运，艺术家却没有多少制衡的筹码，最大的筹码恐怕就是流亡。这当然是里芬斯塔尔没有想过的，她愿意为那些无奈屈服的同行们仗义执言，却没敢将目光投向那些在黑暗年代里，主动选择流亡的人们。

里芬斯塔尔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本能地着迷于任何美丽的事物。也许这种对构图的关注，对形式的追求本身就是非常德国式的。但我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些……这不是从意识而来，而是从潜意识而来。那些纯粹写实的、生活断面的东西，那些一般的、平庸的东西，我都是不感兴趣的……而美丽的、强壮的、健康的，充满生气的东西，都会使我着迷。”

诚然，追求美是没错的，甚至是高贵的。但如果耽溺于美，将它凌驾于其他一切价值之上，那将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木兰天池印象几缕

Sat, 03 May 2008 09:32:48 GMT

登过黄山，爬过青城山，去过都江堰，木兰天池的景色实在算不得多么壮观或优美，只不过想在日常生活以外，亲近亲近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活动活动久已疏懒的胳膊腿，更想在深夜的山中仰望满天繁星，于清晨的山间捧读几册诗页，伴着鸟鸣。

早上从司门口的码头坐轮渡过江，一人一元钱。自从长江二桥通车后，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坐过长江上的轮渡了。正是早上七八点的时辰，朝阳初升。阳光被揉碎在江面上，远处是丛丛金色的斑点，近处是滩滩金色的光晕，随着轮渡向前跃动。抬头看对岸，已不复儿时一马平川的景观，拔地而起的高档小区、写字楼，和正在拔地而起的丑陋的脚手架，共同沐浴着朝阳。船内，则一如十几年前的破旧，甚至更加凋敝。

“五一”的游客实在众多。无论是长途汽车站、景区入口处，还是山间、山顶、游玩项目的售票处，都是挤挤挨挨的人潮。日日身处都市的喧嚣中，本想奔赴山间，寻清幽的所在，净化杂念丛生的心，无奈山中的喧嚣不下于都市，只好奉劝诸君：平常若得空，赶紧出游吧！

虽说赶上了旅游高峰期，但在拥挤的缝隙，我们也寻到了几丝幽静。到了下午三四点，人流渐渐往回赶，而我们因为在山下订了房间，径直往大山深处行去。路边有代步的电瓶游览车，我们是不坐的。驱车游览，当得上名副其实的走马观花，既然有时间，何不用脚步丈量山水，风景正要在缓慢的行途中感受。越往大山深处走，人迹越少，自然的深寂与空旷慢慢浮现。群山环抱中，有几道相隔不远的小流瀑，流瀑的顶端，是一列不规则的卵石，其长度与河上小桥相若。坐在卵石上，俯视流水淙淙，远眺群山寂寂，有种空旷感，仿佛缠绕于身的诸般烦事，瞬时被抽空了。

是夜，我们住的街上，全是农家乐，灯光盛，人声杂。抬头看天，空空如也。但一走出街，则是黑黝黝的山，黑黝黝的空地，在这里仰望星空是个小小的惊喜。纯黑的天空与满天的银星，是一道今日不可多得的景观。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只在书上看到的勺子般的北斗七星。星星们似乎是喜欢寂静的，不喜欢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凑热闹，只愿在清静的地方灿烂。我觉得这样的天空是最美的，远胜过不远处的人们正在燃放的焰火。

暗夜中，我们走到了别墅区。别墅外，有供人休憩的石桌石椅。别墅内，麻将声声，我们则坐在石椅上谈天。这样的夜晚，可以谈得很远，不说眼下的工作，找工作，不说剩下的一天假期怎么过，而是说起一些迢遥的事情，说起从前旅途的见闻，旅途的心境。游离于日常生活之外的旅途无论怎样也不多，而将它们连缀起来，生活便宛然一首在路上、在别处的诗了。

木兰天池旅游小Tag：

1. 木兰天池一天就可以玩完，如果早上出发，不需住宿。如果希望在山间的夜晚看星星，可在头天下午出发，到达目的地直接吃饭住宿。从木兰天池回武汉的车一般最早也在中午发车，所以如果头天玩了一天，则第二天上午会无所事事。

2. 木兰天池停车场附近有一整条街的旅馆，平时价位在五六十左右（标间），如果在节假日则100元一间也难求。如果节假日出行，建议提前预订。我们订的是胖子农家饭庄，老板很和气，住宿环境也还行（尽管室内没有卫生间，卫生间一层楼有一间），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菜做得比较精（就是价钱贵了些）。胖子农家饭庄：黄道政 61518408 13986094970

第一次献血

Mon, 28 Apr 2008 03:23:13 GMT

曾经几次想要去献血，却都因为彼时的小小情况（感冒、例假之类），未能如愿，前天在鲁巷广场终于献出了第一次。

在献血车工作的医生都很负责，在献血之前，要进行多种检查，包括询问最近的身体情况、休息情况、饮食情况，量血压，化验血红蛋白等。我的血压正常，血红蛋白指数122，正常范围是110－150。如果血红蛋白指数在130以上，150以下，则说明血液质量非常好，这样的话，医生会建议你捐献400毫升血，像我这样的，便只捐200毫升了。

我的血型经化验，是B型。医生介绍，A型血和O型血所占人群比例分别是31％和35％，B型血所占人群比例为25％，AB型血所占人群比例最少，为9％。因为A型血和O型血所占人群比例最高，因此需求量也最大。

来献血的人不少，医生一直没闲着。排在我前面的一位，看起来大约有50多岁了，他好像是第十次来献血了，对献血的程序非常熟悉，而排在我后面的一位女学生，也和我一样，是第一次献血，她的血红蛋白指数是一百三十几，因此在医生的建议下，决定捐献400毫升血。

在填登记表时，还有一项询问是否愿意捐献成分血液和造血干细胞。造血干细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对成分血液我不了解。医生介绍说，捐献成分血液主要是捐献血小板。捐献成分血液后的身体恢复时间要比捐献全血快得多，捐献全血后，需要间隔半年，才能再次献血。而捐献成分血液，只需间隔四周即可。但是捐献成分血液需要的时间较长，为一到两个小时，医生建议留半天时间来捐献成分血液。

化验完后，我第一次踏上了献血车。抽血很快，也不怎么痛。抽完后，伤口处被贴上强力贴，医生让我用手指按压住强力贴，在车上坐个十来分钟。休息时，我又向医生问起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事情。造血干细胞的捐赠对象主要是白血病患者，接受造血干细胞捐献，也是目前治疗白血病的唯一有效办法。我妈妈的一位学生死于白血病，离世时仅仅十二三岁。我的一位初中同学也在读高中时患上白血病，现在不知是否已经离世。因此我很关注捐献造血干细胞，曾给中华骨髓库的武汉分库打过电话，却被告知号码是空号。

献血车上的医生说，捐献造血干细胞所要检查的项目和抽取过程和献血是一样的，所以我应该在抽血前另填一份登记表，然后在抽血时顺便抽取造血干细胞，之后他们会将抽取的造血干细胞交给骨髓库。“现在你已经抽血了，那就下次献血时再捐献造血干细胞吧。”医生说。

休息了十分钟，我的伤口处有些渗血。医生说我没有按压好，于是换了张强力贴，让我再坐几分钟。这期间有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在抽血的过程中，突感不适。医生马上让他躺下，他说：“没事，只是有点头晕。”“那不行，赶紧躺下。”医生很坚决。

男孩躺下没多久，我已经休息好了，相信那个大男孩也不会出啥事的。临走前，医生递给我一袋纪念品，包括无偿献血证、献血知识小册子、一袋饼干、一套多用小刀，还有之前发的一瓶鲜橙多。

从献血知识小册子上我了解到，《武汉市献血条例》规定，累计献血量不足400毫升的，本人和直系亲属（配偶、父母、子女）可免费享用总献血量2倍的临床用血；累计献血量在400—800毫升间的，本人和直系亲属（配偶、父母、子女）可免费享用总献血量3倍的临床用血；累计献血量在800毫升以上的，本人和直系亲属（配偶、父母、子女）可免费享用不限量的临床用血。

下午回到家，我给妈妈电话告知我献血了，妈妈大叫一声：“啊————”接着埋怨、警告……过了会，我爸也打电话过来询问，虽没像我妈那样埋怨，但也显得有些紧张。

“关心则乱”，父母的紧张心情可以理解，但也由此可见，许多人对献血，还抱有太严重的看法。但我从常识判断以及前天自己的亲身观感来看，医生是很负责任的，不会拿普通人的健康开玩笑。献血知识小册子上说：“一次献血200毫升或400毫升，只占全身血量的1/20－1/10，自身调节机制可马上代偿，况且献血还有助于血液的新陈代谢。”顺便报告，我从前天到今天，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伤口处有一些青紫，但我知道，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在华科听梁文道演讲

Sat, 26 Apr 2008 15:09:30 GMT

从豆瓣网上知道了梁文道要来华中科技大学演讲，题目是《全球反华浪潮与狂热的民族主义》。Z是梁文道的狂热粉丝，得知此消息，先是在电话中大叫一声，然后询问各种详情。末了，我问她：“你就不关心一下他演讲的题目？”答曰：“那有啥好关心的，他就是在台上站两个小时，一言不发，我也想看。”

演讲地点在华科的一号楼。华科地处偏僻，校园又极大，因此我又是查公交线路，又是查看华科电子地图，又是发短信问住在华科附近的朋友，大抵搞清了从地质大学附近的华科西三门进去，到一号楼比较近。

中午，我搭车到了地质大学，地大的校警指点我，往回走500米，华科的西三门在建行旁的小巷里面。这一“里面”，“里面”得曲径通幽，我跟着一帮学生顺着小巷拐了八九个弯。小巷又脏又臭，且越往里越臭，加上日午的盛阳，我早已晕头转向，直到第九个还是第十个拐弯后，终于进了华科校园。

华科的路横平竖直，倒还不晕头，可等我到了一号楼时，校警告诉我，演讲地点改在了管理学院。

等我到了管理学院的学术报告厅，里面早已座无虚席，门口还站了一群学生。突然有人在前面说，可以到最前面的地板上就坐，于是我们一群人走到前面，席地而坐。此时也才中午一点半，距离演讲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掏出《南方周末》，旁边的男生打开了考研英语单词宝典。

梁文道没有迟到，准时到达，走上演讲台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的第一句是：“我的习惯是下午喝咖啡，这个你们不抵制吧？”回应他的，是一片默契的笑声。

梁文道演讲的态度很自然，比他在电视节目上更自然。他的口才极佳，无论是自己演讲，还是回答听众提问，都侃侃而谈，几乎没有打结的时候。

原来看孔庆东的名文《47楼207》，里面谈到一位“两条”博士。“两条”博士颇勤奋，在自由散漫的北大，很少逃课。“两条”博士还颇慷慨，认真听完课后，也不忌将听课心得传授给翘课的才子们。“两条”博士的本事是，无论多么长的课，他总能将之归纳为两条：“你听着，这堂课的重点就这么两条……”“两条”雅号由此而来。

对“两条”博士，我心向往之，所以也来东施效颦，列位看官听着，梁文道同学的演讲，重点大致是这两条：

一．大国心态。这是针对抗议者感觉极度受辱的心态而谈的。以梁文道对外国媒体和言论的了解，现在西方的反华浪潮，其根源并非如清末民初时期那般，是对中国的蔑视，恰恰相反，现在的反华，更多根源于恐惧，对中国日益强大，迅速崛起的恐惧。几年前就开始散布的“中国威胁论”，还在将中国当作“Next Super Power”，而现在，很多西方人已经把中国当作“Super Power”了。对大国的恐惧是多方面的，普通工人担心中国廉价而勤劳的劳动力会抢他们的饭碗，商人担心中国物廉价美的商品会抢占他们的市场，外国政府担心中国的强大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威胁……那么，面对别人的恐惧，乃至因恐惧而来的“妖魔化”，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梁文道用手摸着空气说：“乖，别怕……”包容而不失底气，才是大国心态。

二．普适价值。这是针对抗议者中一些狭隘的人群一反皆反的短视。民主、自由、人权，梁文道说，这是一些普适价值，即不论哪个民族、国家、阶级的人都应该认同的价值。但在“文革”时期，这些词语都被加上了“资产阶级”的定语，成为了“大毒草”。如今，这样的现象又有点死灰复燃之势，诸如新闻自由这样的东西，也成了西方独有的产物，成为了需要抗议的东西。梁文道谈到，毛主席当年就曾撰文反对国民党的专制，认为国民党政府没有赋予新闻自由。我曾经在朱学勤的文章中，也看到类似的表述：“对西方民主国家的外交活动，该支持就得支持，该抗议就得抗议，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将自己的价值追求，不是拴系于西方政府的国家行为，而是定位于从西方历史中发源的自由、民主传统。前者如水流转，朝是夕非，后者有普适价值，恒定不易。”

再提一点听众的提问。提问非常踊跃，印象较深的有两个。一个新闻系的女生说，梁文道的言论尖锐、大胆，一定为此承受了不少压力，他是如何面对的？梁文道说了不少，但中心意思很简单：因为我身在香港，同时为大陆同行的言论环境感到难过。另一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梁文道会抗议游行吗？梁文道理想中的抗议游行是怎样的？答案是，会抗议游行，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都在干的事情。抗议游行很爽，有种发泄的快感，但是不能爽了就完事了，还需要反思、建言，这才是对个人、对社会都更有意义的事情。

和梁文道一起出席演讲的，还有华科的党委副书记欧阳康。提问进入尾声时，一位听众很不客气地说，梁文道能在这里演讲这样的题目，也是因为官方认为他能代表官方说出官方想要说的话。梁文道首先温和地否定了这一说法，解释这次演讲是机缘巧合，不是校方有意为之，至于演讲的题目，是梁文道自己定的，校方也没有去事先详细了解演讲的内容。而在最后，这位欧阳康书记露了一手。他在总结发言中提到，特别感谢那位提问的同学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质疑，而这样的质疑其实是低估了梁文道，也低估了他欧阳康。

一位大学校级领导，在做任何事时，不会没有考虑。但由此可看出，这位党委书记是有水平，也足够开明的。

走出学术报告厅，往学校的南大门走去，一路上果然如梁文道感慨的，有极多的树，有一片地方，几有小森林的景致，这确乎是罕见的。

管窥阿富汗——《灿烂千阳》札记（下）

Thu, 17 Apr 2008 03:37:53 GMT

管窥阿富汗

——《灿烂千阳》札记（下）

每个人都是受难者

《灿烂千阳》充溢着女性被压迫的苦难，但它没有成为一个被压迫者和压迫者的对立世界。书中的男性并不那么可憎：散发着阳刚之气的塔里克是少女的青涩之梦，懦弱而善良的父亲是扎里勒，即使是恶魔拉希德，也非全无人性。当你知道这个传统观念甚强的男人，其实早就知道妻子和别的男人偷尝过禁果，早就知道自己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你不禁也会感到一丝战栗：他居然忍了这么久？他何尝没有经过痛苦的挣扎？

在作者的笔下，几乎没有完全可恶的人，因为比最可恶的人还可恶的，是阿富汗社会等级制的严酷。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受难者，承受着不宽容的社会带给人们的精神重负。

如果《追风筝的人》中年轻的拉米尔可以成为一个父亲，如果他也不幸有个私生女，那么他就变成了玛丽雅姆的父亲扎里勒。拉米尔和扎里勒有着相同的善良和懦弱，但即使强大到如同拉米尔的父亲那般，在私生子的问题面前，也依然懦弱。

阿富汗社会的等级制度之森严，对私生子身份之不宽容，让意志最坚强的人也要败下阵来，让品质最正直的人也要被扭曲人格，这种巨大的摧毁力，或许是阿富汗民族忧郁的根源。

《追风筝的人》和《灿烂千阳》里各有一位父亲。拉米尔的父亲仿佛一尊铜像，形象伟岸得让人仰视，却面目模糊，你听不到那心灵深处痛苦的挣扎。扎里勒不同，他是有血有肉的常人，他的痛苦无奈，虽未写在脸上，也只隔着一道纱帘。掀开纱帘，甚或只是站在门口侧一只耳朵，就能听到低沉的呜咽。

扎里勒最后写给玛丽雅姆的信是动人的，字里行间蕴藏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慈爱和悔恨，此外还有一个男人从貌似强大到脆弱显露无遗，其间所显示的悲剧张力。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突然呈现出苍凉的老态，那总是一幅凄恻的图景。然而这封家书，终于没被玛丽雅姆开启，如同阿富汗许许多多受难者没能发出的呼号，被湮没于无尽的尘埃中。

被忽然摧毁的生活

阿富汗社会的残酷威力，渗透入每个强大或弱小的个体生活中，也渗透进生活的每个细节中。

总有一些人的生活会遭遇巨变，对我们而言，它的名字叫意外。但在《灿烂千阳》里，在玛丽雅姆的生活中，那不是意外。

玛丽雅姆前15年的生活是一首悠长平缓的叙事曲，但她的私生子身份，好似一颗定时炸弹，潜伏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潜伏在她与父亲钓鱼的溪水里，潜伏在她与毛拉漫步的山林间，潜伏在母亲娜娜恶狠狠的诅咒中，更潜伏在她每一个美好的梦想里。我们知道，她的平静生活早晚有被打破的那天，连同那些悠长的甜梦。

于是，在她15岁生日时，玛丽雅姆决定去父亲生活的城市找父亲，恶梦终于来了。当她闯入父亲的豪宅时，父亲惊惶失措，拒绝接受她。“两天之前，人世间玛丽雅姆最想做的事就是和扎里勒一起走进这个花园。但现在想来，那一切恍如隔世。她的生活怎会这么快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玛丽雅姆问自己。”她不知道，在这个国度里，她的快乐生活是众人为她营造的美好假象，那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注定的。

罪与罚

刘小枫说，西方的文化是罪感文化。我不知道阿富汗文化属东还是属西，但其中确乎流动着深深的罪感。从《追风筝的人》到《灿烂千阳》，几乎每个人物在遭罪时，心里都会升腾起一丝报应的念头：这是对我曾经罪恶的惩罚。

拉米尔在得知自己和妻子不能生育时，自然地认为这是对他曾经背叛友谊的惩罚；玛丽雅姆一次又一次地流产，她觉得这是在惩罚她曾经离开母亲；而莱拉在得知塔里克的死讯时，竟也认为这是报应，惩罚她在母亲为哥哥们的死讯悲痛欲绝时，自己心里却十分漠然。

每个罪恶自有惩罚，甚至每个小小的过错也必有报应，这种观念深深地嵌入每个阿富汗人的心灵。

“一直以来，你对自己太严厉了。”拉辛汗对拉米尔如是说。这似乎也是对阿富汗人命运的暗示。而在我自己的国度，信仰缺失的人们正无所顾忌地追逐金钱和物质，那么阿富汗人对自己的严苛，是否也有一种庄严的意味呢？想到这里，我在对阿富汗社会不宽容的痛恨前停下了脚步。我知道社会的严酷，和个体严厉的自省，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无论是运用宗教的力量也好，威权的统治也罢，一个高度克制的社会，能够按捺住人性中贪婪、放纵的原罪，但也会滋生出残暴，造成普遍的压抑。那么，在严酷和放纵之间，是否有第三条路可走，一条融合着包容与庄严的路？我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