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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7月28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在“七夕”前夕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写在“七夕”前夕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个问号并不定是反问句的问号,那答案在风中,吹皱春水,涟漪无数。

 

牛郎织女应该是异地恋的老祖宗,在秦观的生花妙笔下,“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异地辛酸被轻轻略去,代之以浪漫神奇的色彩:“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或许,思念煎熬后的激情相约是使爱情历久弥新的秘方,果真胜却了平平淡淡的耳鬓厮磨?

 

在网上看帖,一对恋人相隔数百里,每月郎乘火车南下,妹坐火车北上,相聚一两天后各回原地,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让他们感觉很甜蜜,每次约会都是一次心跳加速的旅程,而那厚厚的一沓火车票也是他们的“甜品”(甜蜜物品之简称)。很佩服这对现代牛郎织女的执著,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和同学聊天,与男友分隔两地的她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交流,现在每天短信、电话就交流得挺好了,不在一起也没多大关系。我听后哑然,现代通讯工具或许能使“天堑”变“通途”,但纵然通讯手段再发达,何能替代真实的人和真实的生活?

 

无论是相恋时就天各一方,还是相恋后分隔两地,分隔之初,距离大约总能产生美和激情的。短信里可说平日不曾说的更深的话语,还可拿笔写多年不曾写的信,将长长的思念封缄,任牛皮纸里的话语撩拨对方的心跳……这是恋爱,恋爱总是最奢侈的时光,可以任意挥洒浪漫,然而最初的激情过后,恋爱总要落实到生活中来。

 

渐渐地,你碰到麻烦了,你生病了,你遭遇诱惑了……于是,那根细细的电话线要承载的任务就显得太过沉重。现代生活既是诱惑满街,又是压力重重,爱情在其间被打压得十分脆弱,因此需要恋人们的精心维护,而异地恋需要的,则是超强版的精心维护。

 

异地恋并不若洪水猛兽,但是只有当“为了告别的聚会”真正成为“为了聚会的告别”,精心维护的感情才能开花结果。牛郎织女对被思念煎熬的心灵来说是一种慰藉,却绝不能是咱的终极理想。两情久长,终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所以亲爱的,我必须,必须去到你身边。
6月12日

关于父亲的n个细节——写在父亲节前夕

关于父亲的n个细节

爸爸很聪明,也很好学。他经常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是:他做学生时,没有书可以看,有次从同学那里借来一本《趣味数学》,勒令第二天必须归还,他通宵未睡,把整本书抄了下来。爸爸喜欢数学,但我不喜欢。从我上小学起,爸爸开始使劲挖掘我的数学禀赋。家里有一二十本数学奥林匹克的书,爸爸把它们按数字编号,然后是他的自编讲义:第一章:因式分解,今日作业:第【3】本书,第26页,第469题。每天晚饭后,爸爸总是很诚恳地询问我:“我们来学习好不好?”那时的我,沮丧极了,也无奈极了,只能机械地点头,然后便开始了少则一小时,多则两三小时的数学培优课。每次课上永远只有爸爸高亢入云的讲课声和我沉闷的“哦”,而我的注意力,早已飞到乌有之乡。爸爸有时会对我的木然表示不满:“哦,哦,鸭子头上长个包(答案是鹅,在方言中与“哦”谐音),你就会这个。”接下来我就在沉默中灭亡,连“哦”也不发出来,爸爸过会又开口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爸爸也渐渐感觉到了“孺子不可教也”,但他仍然坚持不懈,我猜这更多是出于他自己对数学的兴趣。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做完了爸爸布置的作业,扑向了我亲爱的床。我心里知道,我今天做出了一道难题,做出难题时,心里有一点畅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解脱感。正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爸爸把我摇醒了,一脸兴奋:“起来,起来。”我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爸爸仍是满脸的喜悦:“不错,不错,今天做得不错。”然后指着桌上一本摊开的书让我看,书上有段话被他用红笔勾了出来,爸爸一边让我看,一边自己念了出来:“如果你的孩子在10岁以前做出了数论方面的题目,你应该鼓励他向数学的王国进军。”我现在还能记得爸爸当时喜悦的声音和面容,自己的心情却是模糊了,大抵是懊恼吧:完了,这下爸爸更来劲了。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让我跳一级报考当时武汉唯一可以考的重点中学:武汉市外国语学校。此后,数学培优课便无限延长,每次直到我呵欠连天,眼皮打架为止。数月后,爸爸觉得集训已初具成效,自己参考各家试卷,熬了两个通宵,出了一套“足以乱真”(爸爸语)的模拟试卷。结果那张试卷我做得一塌糊涂。爸爸看着我一塌糊涂的卷子,脸色阴沉。我却没有太在意,仍然嘻嘻哈哈,结果惹怒了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面对怒火万丈的爸爸,我号啕大哭,哭累了便爬上床睡觉了。第二天爸爸带着歉意的表情问我:“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到没?”“什么话?”我一头雾水。“你上床后我坐在床边跟你说了很多话,你都没听到吗?”“我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呀。”爸爸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说了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上初中后,我开始住读。心事越来越多,与家人的话越来越少,一次爸爸送我去学校,在路上我们沉默地走着,爸爸突然开口说:“你这段时间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是不是有心事了呢?”爸爸是个性格张扬之人,而他说这些话时,却显得很不自然,我也只以沉默应对,心里却感觉到:爸爸已经不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我也的确不再是小孩子了。

 

上高中后,爸爸回来得越来越晚,我和爸爸的交流也越来越少。那时我疯狂读书,疯狂买书,大大的书柜里曾经满是爸爸的书龙蟠虎踞,现在我的房里也有了一个小书架,上面都是我买的书。有几次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爸爸默默地站在我的书架前,扫视书架上的书,有时候他也会从中抽一两本出去。有天他对我说:“昨天晚上我看了一通宵书,是你买的《落泪是金》,看得我很激动。”还有一次他说:“我现在主要通过你买的书来了解你了。”

 

多年之后,有天夜里,爸爸又喝醉酒了回来。他还在一楼,我便在四楼听到了他的声音,皮鞋拖住地面,啪啦啪啦地上楼来了。爸爸喝醉酒时,我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我木然地开门,开灯,拿拖鞋,爸爸却斜睨着醉眼盯着我看,木然的我开始不自然了。我听到爸爸咕哝:“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有愧疚感呢?什么时候才能没有愧疚感呢?”这是醉话,我知道,第二天爸爸就会忘记,但是我却没有忘记。

 

大三的时候,有天晚上爸爸送我去学校。送我是因为那天我要背手风琴到学校上选修的乐器合奏课。爸爸背着手风琴和我一起来到上课的小礼堂。礼堂里有的人在拉胡琴,有的人在吹口琴。爸爸看到一张椅子上放了一张胡琴,便伸手拿过来拉起了《二泉映月》。不一会儿,几个拉胡琴的男生便围了过来,看看我爸爸,又看看我,看我爸爸时,眼光里是佩服;看我时,眼光里是羡慕。一个男生将手里的胡琴递过去,说:“叔叔,你看看我琴的这根弦是不是音不准?”爸爸接过琴,看似熟练地调起弦来,而我知道,他有好几年没碰过胡琴了。过了会有人问他还会不会其他乐器,爸爸向旁边的同学借了只口琴,吹起他最拿手的《运动员进行曲》,大家眼光里的佩服和羡慕又多了几分,那一刹,我心里又漾起了久违的为爸爸而自豪的感觉。

 

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在我眼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渐渐长大的时候,爸爸的缺点和弱点在我眼前尽显无遗;如今,爸爸的优缺点我都了然于胸,当大喜大悲都慢慢褪去,余下的是点点滴滴的细节。

 

有天晚上在公交车上,我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爸爸身上的烟味。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那一刹甚至以为爸爸就站在我身后,当然,我看到的只是挤挤挨挨的人群。

4月5日

愚人节

愚人节

41日的早上八点,我被手机闹钟闹醒。闹钟时间是我自己订的,因为火车订票点这时开始上班。我在床上给订票点打电话:“T9还有票吗?”“只有硬座。”我叹气,还是和昨天晚上问的结果一样。25个小时的旅程,硬座实在够受。“快来买吧。”订票点的人向我发出召唤。想到再晚些时候怕是连硬座票也没有了,我急急地从床上爬起来洗簌,顾不得需要打理的烫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向外冲。

 

急急地跑到订票点,急急地掏出钱,“一张T9硬座,是不是没有卧铺了?”“嗯,没有了。”订票窗口里的女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咦?还有一张上铺的卧铺票!”在电脑上敲击键盘的她突然冒出一句。我大喜过望,“快快快,换卧铺的!”

 

出了订票点,我正要发短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突然想到今天是愚人节,于是手指一转,短信变成了:“我买到票了,还是没有卧铺的。”他丝毫没有对我表示怀疑,只是说他还在清东西。

 

回来后我坐在电脑前编稿子,他发短信:“我要你到北京火车站来接我!”这家伙!我心里正计算着时间,盘算着还可以写多长时间的稿子,突然心念一转:何不再开个愚人节玩笑?火车是1150到北京,我估摸着11点出门差不多了,故意磨蹭着不回短信,等出门上车后,才回短信:“我刚从厕所出来,拉肚子痛快啊!我的稿子还没编完,怎么办?”他的短信只有两个字:“接我。”我又在车上接着发:“现在出门会不会太晚了?”他不回短信了,我仍然气定神闲,想象着他看到等在出站口的我时一脸惊喜的模样。

 

偏偏汽车开始堵车了,周六本非北京公交高峰,可小堵一下也不罕见。下了公交,我有点急了,想到要是他下了火车我还没到火车站可就糟糕。我一路飞奔到车公庄地铁站,却见铁门紧锁,我猛拍了几下,旁边的农民兄弟告诉我,B站口现在正在维修,我突然想起前两天在《新京报》上看到过这条新闻,大呼自己健忘,又往A站口奔去。

 

终于冲到了售票处,我举着早就准备好的三块钱对着窗口大叫:“北京站,北京站。”前面的一位大爷却不紧不慢地对我说:“别急,小姑娘,售票员在给我的一百块钱找零钱呢。”我只有望着他干瞪眼。

 

北京站的人一向不少,而这天,那不是多,那是相当的多。我在地铁上给他发了许多短信,但大概是信号不好的原因,都没有回音。此时已是1150,我顾不得精心设计的玩笑,开始给他打电话:“到了没?”“到了,你还有多长时间才到?”“我……我现在动身。”我不甘心地要把玩笑进行到底。“啪!”他气得关了电话。

 

出站口开了两个,我焦急地左右摆动着脑袋巡视,可巡视了四五分钟也不见人影。我只好赶紧再打电话,可这回他怎么也再不接电话,偏偏这时候还有好几条短信来了,有的是愚人节短信,有的是他在我坐地铁时给我回的短信现在才到,我又要打电话,又要看短信,又要找人,最后是,列车员把出站口关闭了我也没看到他,而他的手机也关机了。

 

这下玩笑可开大了,上哪找人去?我只好往地铁站走。地铁站里的人也不比火车站少多少,售票处排了长队。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列之外的他背着四个大旅行包,茫然地望着前方。我赶紧跑上前去,使劲拽他的胳膊:“你怎么关机了呢?我来了,我骗你的!”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轻轻把我拽着他胳膊的手拉开。我又拽上去:“今天是愚人节嘛,我开玩笑的!”他还是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我知道一下是劝不好的了,只好说:“我去买票了啊。”买到票后,我主动拎起最重的一只箱子,右手提了一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他一把拽过我手中的箱子,我又上去拽,他执拗地不松手。

 

上了地铁,车上仍是拥挤不堪。我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还是不看我,偶尔扫我一眼,便大摇其头。车开动了,我故意不拉扶手,想看看我歪歪倒倒时他会不会扶我。过了一会,车身抖动起来,我也跟着摇晃,他果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顺势手腕上翻,抓住了他的手,他欲抽出来,我哪肯罢休,死死抓住不放,他无可奈何,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汗。

 

下地铁后,我又主动提箱子,他终于说话了:“箱子是可以滚动的。”我情急之下,硬是没找到滚动的方法,把箱子滴溜地崩崩响。“别折腾我的箱子。”他上前拉出了提杆。我有点委屈,灰溜溜地提着滚动的箱子跟在他后面。

 

箱子太重,地又不平,箱子在我身后左右晃动,他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大概那情景有些可笑罢,他竟然笑了出来,过来纠正了我的姿势。我心里一下放松了。

 

我们把东西拖到了城铁站。等车的人仍是很多,我站在他身后,还是眼巴巴地瞧着他的背影。他突然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上了城铁后,他开始拢我的头发了,开始跟我说这说那了,我心里想着另一个未揭开的玩笑,偷笑起来。过了一会他想起来了:“你帮我买的车票是什么座位的?”我磨蹭着不回答。“你,你你,你还有什么理由搞鬼?”我把头埋到他肩膀上,左手从裤兜里掏出车票举起来,“看清楚了啊。”他沉默了一会,我已经咯咯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使劲推开我,“你,你说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从昨天就开始骗我了?……”接着我们在列车上哈哈大笑,一车厢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

 

回到屋里,他总结性发言:“以后不准骗我,再骗我我不原谅你。”看来以后愚人节只能找别人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