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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6日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4)

第一次施压

 在综合稿被推翻重写的第二天,娱乐部开了一次小会,会上主任对记者提出批评,同时提出电影记者仍然跑电影,我在见习期间没有线口。随后的周末,主任找我进行了一次长谈,直谈到晚上十一点,此后这样的长谈还有很多次。

 主任明确表示,我的基本功太差。一个月内如果不见起色,就将我退回人力资源部。主任还给我列了个电视记者的恶补提纲:搜索出所有需要定期浏览的娱乐网站、论坛、明星博客、电视剧论坛、电视台网站,与全国经纪公司搭线。这些恶补工作要和寻找选题、写稿同步进行。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我一时有些麻木。没有沮丧、悲伤,而是空空洞洞,甚至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畅快感。现在看来,似乎从那一时起,就注定了后来的失败,在我短暂的人生中,很少有扭转颓势的先例,但我又是个执着得缺乏灵活性的人,尽管主任一再申明我的劣势,但我没想过退缩和放弃,只想着怎么错我就怎么改好了。

小版稿件

 所谓小版稿,类似于报中报、专刊。小版稿也是综合稿,中长型综合稿。这种稿件类型也是我以前从未写过的。第一次写小版稿,是编辑在电话中告知我,写上半年娱乐圈怪人的回顾。指导仍然详细,从稿件主题、结构,到包含的内容。接到任务后,我有些兴奋,当天晚上就开始搜索资料,第二天上午把稿子写好。这次我格外注意新闻性,把最新事件放在每一段的显眼位置,在语言的俏皮和稿件包装上,也下了番功夫,总之自己感觉写得很投入,状态也不错。那段时间,虽然受了些挫折,但每次开始写稿,总还是能进入状态,在写作的深入中找到好的感觉。

 稿子交给编辑后,编辑的第一反应是“写得不错,应该没啥问题”。自己并未感觉兴奋(多少觉得有些意料之中),只是放下了心。但这篇稿后来仍被要求修改了几次。修改意见虽然是编辑告诉我的,但其实是主任提出。

 她提的意见我也认可,即我太注重新闻性,以至于每个人物介绍只有几个新闻点,没有完整连贯的故事。而这样一个半年娱乐圈回顾的稿件,正需要完整的介绍。这让我体会到,每种类型的稿件会有不同的要求,即使同是综合稿,也会有区别。

8月4日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3)

 接下来的一个观影采访是《精舞门》。头天晚上主任给我发短信告诉我看电影的时间、地点,并说观影后有对导演的专访。我不知道这个专访是我们一家媒体,还是群访。但我没问主任这个问题,只问她采访这个导演要注意什么。主任说她根本不了解这个导演,关键是电影。于是我第二天上午查了不少关于该电影的资料,也顺便了解了下导演。

 下午去看电影,自己感觉很一般,但又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观影后,导演采访是群访。同城媒体都不大客气,本着挑刺的立场提问,看来大家都对电影不怎么待见。采访结束后,时间不早,我匆匆地在附近网吧写稿。这次注意了在导语中把新闻元素交代齐全,但还是漏了电影公映时间。编辑提醒后,我又打电话给影院确认。稿子整体写得平淡,见报后稍有改动,看起来还是平淡。看其他同城媒体的稿件,大多也写得平淡。主任没有发表评价,于是我自己的感受是:一次没有感觉的观影,一次没有感觉的写稿。

开始忐忑:没有稿件的一天+被推翻重写的综合稿

 写完《功夫熊猫》稿件后,我经历了进报社后第一天无稿可写的状况。那天我像前几天一样,在报社电脑前浏览娱乐新闻,等待主任分配任务,但迟迟没有等来。我终于忍不住起身问她,主任严肃地说,作为记者,应该是我告诉她做什么,而不是她告诉我做什么。我一下楞住了,心想如果我有线口,现在我就会去熟悉线口,然后来告诉你线口上有什么新闻啊。主任大概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你现在不知道做什么,是因为你没有线口。在我没有重新分线前,你应该做些准备工作,大量浏览娱乐新闻,甚至明星博客,自己发现选题。”

 当时我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想来,她当时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其他记者其实也很少自己报选题,大多是执行安排的任务,更不用说我是一个没有线口,缺乏经验和足够能力的记者。比如她当时其实已经在慢慢发现我的问题,但没有当面说。我也缺乏对自己问题的认识能力,以为自己暴露出的问题只是小问题,注意改正就好了。

 话说我得了主任的建议后,便开始浏览新闻找选题,还真找出了一个导演尹丽川准备筹拍电影《山楂树之恋》,我同主任说想就此对尹丽川做专访,二版编辑也在QQ上鼓励我说,觉得这选题不错。主任简单分析了一下选题后,我开始列采访提纲。这是我第一次列采访提纲,以前在其他媒体自己虽然也列过,但从没交给领导审阅。现在回想当时主任改我的提纲,确实有不少初级错误,比如对一个年龄长于自己的导演,称“你”而不称“您”;比如直接问她的情感问题。

 最终这次采访因为尹丽川以电影还在最初级的筹拍阶段,一切都不好说为由拒绝而黄掉了。而接下来的唐一菲专访和精舞门看片任务,使我暂时放下了找选题的工作。写完《精舞门》的第二天,我又接到一个写综合稿的任务。主题是近段时间各类明星结婚的传闻,主任将稿件结构详细交代给三版编辑,然后三版编辑详细交代给我。

 虽然以前实习过娱记,在日报社工作过,但这是我第一次写综合稿,即没有采访的新闻综合评述。应该说编辑,或说主任交代得非常详细,包括该稿件涉及到哪些人物、事件,如何分类,大致观点。我也按照这个提纲搜索新闻、写稿,但稿子最终被推翻重写。

 我总结了一下,首先是自己从没写过综合稿,不知道综合稿同样要注重新闻性,甚至比其他类型的稿件更要注重新闻性。因为它没有现场采访这些“天然”的新闻元素,因此更需在综合中体现新闻性,比如将最近发生的新闻置于显眼位置等。第二是很不八卦的我平时对这些八卦新闻就缺乏了解,在两三个小时的突击中,遗漏了不少新闻,尤其是遗漏了最近期的一些新闻。第三是缺乏包装。现在想来,这些问题对一个新手来说的确是正常的,而且它的确不是在一两次的写作中就能迅速磨练出来的,但当时我在不断的挫败中,逐渐摧毁了自信。这次被毙的稿子只是一个开始。

 那天晚上,主任坐在电脑前推翻重写我的稿子,我和三版编辑坐在后面看。主任自始至终没对我说话,有疑惑时也只问编辑。改完后,我想说点什么,主任长身而起,冷着脸走了。三版编辑好心地碰了一下我,示意我不要说什么。

 出报社后,我心里难过又有点委屈,流了几滴眼泪,不过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8月1日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2)

开始写新闻

评论大概写到第四篇时,音乐记者辞职了,临走前把她还未完成的两个采访任务交给了我。第一个是群访(即多家媒体一起采访)胡歌,第二个是电视台开播一档娱乐节目,请来韩国组合SJ-M捧场。我开始了写新闻稿。无论胡歌还是SJ-M,我都很不熟悉,后者更是闻所未闻。匆忙补过功课后,写出的稿子自己感觉比较平淡。编辑没说什么,只说胡歌的那篇写得太长了,主任未置一词。见报后,我自己的一个发现是,导语里除了交代采访现场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外,还要将整篇稿件中最重要的新闻元素都集中推出。非科班出身又太久生疏日报新闻的我,遗漏了这条基本常识。但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觉得以后注意就可以了。

接下来是《功夫熊猫》上映。我爱看电影,大学有段时期还对电影痴迷,但却甚少关注大片。一部大片好不好,我心里没啥标准。若纯按自己喜好评判,可能99%都是不好。但我在土豆网上看了《功夫熊猫》,印象不错,算是自己有感觉的一部大片。

《功夫熊猫》前后写了四篇稿子,其中一天写了三篇。写到第三篇时,离截稿时间不远了,我已写得头昏眼花,不知所云,结果这篇稿被主任推翻重写。但我也没太在意,因为知道这种状态下写的稿好不到哪儿去。另外三篇改动不大,除了一篇介绍影片故事的稿子被编辑大幅缩写(我写得太长了)。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改动是:在影院看片当天写的影片看点,我没有写清导语,后来编辑加了上去,如在哪家影院观影,电影何时全线上映等。因为我还没树立起观影现场也是新闻现场的观念,因此对影院现场的新闻元素都未加以注意。这也是自己的一个发现。

我没发现的是,很久以后主任告诉我,其实我写的几篇《功夫熊猫》的稿子,她都很不满意。只是因为这是人家影院邀请我们去看片,非写稿子不可。当时她没有透露这个意思,此是后话。

下一个稿是唐一菲专访。唐一菲何许人也?新版《红楼梦》的秦可卿扮演者是也。新版《红楼梦》是近段时间的娱乐新闻热点,当时刚刚曝光了宝黛钗三人造型,主任让我找唐一菲做个专访。怎么找?她没说,我想这也许是她对我的一个小小考验,当然这也是一个合格记者的基本素质。

我开始在百度上搜索,看了唐一菲的博客,看了其他媒体对她的采访,其中一篇报道提到她的经纪公司:荣事达。于是我开始搜索这个公司的网页,网页上有公司的电话,便照着打过去了。(后来我知道,其实我们部门同事和这个公司有密切联系)打过去后还很顺利,我自报家门后,那边简单问了几句,就告诉了我负责唐一菲宣传的人的电话。我又将电话打过去,说了几句好话,保证了不涉及太敏感话题后,约定了采访时间。

这期间主任下去吃晚饭,她上来后,我告诉她约好了采访,她只“嗯”了一声。采访那天是个星期六,只有我和二版编辑上班。我除了写唐一菲的专访,还要写新版红楼造型曝光后反应热烈的综合稿。编辑说她没法像主任那么仔细地交代稿件结构,于是大致说了一下写哪几个方面。采访还算顺利,两篇稿件写完后,编辑也点头认可,于是我心情愉快地回家了。第二天看报纸,两篇稿子都没什么改动。也是在很久以后,主任告诉我,为那篇唐一菲的稿子,她对编辑发了飚(因为写得不好),而我毫不知情。也许正因为此,此后关于新版红楼的稿子,她再没交给我,无论我怎么主动请缨。

7月30日

回顾短暂的娱记生涯(1)

612日第一天去报社开始写稿,722日办完离职手续。一个月零十天的娱记生涯,若干篇散见于报上的稿件,这段短短的经历会在我生活中留下多长的阴影,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在那些起起伏伏的经历还未淡出脑海时,将它们记下来,或许是一剂苦口的良药。

第一周:喜

第一周基本都在写评论。还没去上班时,娱乐部主任就告诉我,娱乐部现在有一名电影记者和一名音乐记者,差一个电视记者。但从他们面试我的情况看,觉得我更适合跑电影(我自己也深以为然),所以可能会考虑让我去跑电影,让原来跑电影的记者跑电视。

上班的第一天,电影记者就去了上海,报道上海电影节。而我也从这天开始,连写了四五天的电影节评论。每篇评论的主题、结构都是主任事先定好的,主任的业务素质确实很强,她每天把我叫过去交代任务,一说能说上个一两分钟不歇气,我用笔飞快地记下,然后上网查资料,一般花上两三个小时写好评论。

尤记得上班第二天看报纸,看到自己头天写的评论居然一字未动地上了版面。以自己的工作经验知道记者的稿子通常都会挨几刀,自己在娱记行当又是完全的新手,因此心里又惊又喜。这种评论一字未改的情形持续了两三天,到了第四、五篇评论时,开始有了一些改动。自己对比来看,确实改动后要更出彩。

这期间,在前方的电影记者很不受主任待见。我每天都听到主任埋怨她:该跑的现场没有跑,稿子生硬,稿子完全是通稿等等。我则毫无危机感,只等着主任将电影线口交给我,全身心地扑到线口上去。上班时除了完成主任交代的写稿任务,就浏览浏览电影新闻。

 

11月20日

重庆大学生双选会

今天去重庆大学生双选会现场采访,回来顺手记录了一些现场情况,后来被告知,稿子可能要大幅缩水,主题将定为大学生已成弱势群体,需要政府加大力度扶助。那样的稿子明天写,今天不妨将现场情况贴到博客上来:

重庆市教委举办的理工科大学生双选会今天开始。双选会8点开始,但是当记者7点钟赶到现场时,会场外已经排满了长队。队伍里绝大多数都是应届毕业生,男生穿着清一色的西装,女生的穿着也颇为职业化,只有他们的脸上还透着浓浓的学生气。

 

800 招聘单位陆续进场,一些单位展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如三信电子有限公司、太华中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中国银行重庆分行等。在记者随机问到的大学生中,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招聘会,他们的薪水要求大多在1200左右,而在记者问到的用人单位中,给出的薪水大多在两千以上。

重庆师范大学07届计算机专业的车荣伟同学已经跑了十几场招聘会。他谈到,在学校时感觉自己专业涉及的知识面很广,但是找工作时又觉得自己专业的就业面太狭窄,招自己专业的单位不多,招的人数少,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很难。

 

900 中国银行重庆分行展位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但展位的办公桌后面还是空空如也。队伍中的傅海波同学是长江师范学院07届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他昨天赶到重庆,在参会前就知道中国银行要来招人,今天是瞄准中国银行而来,他提出的薪水期望在1500元左右。

记者看到一位老大爷正在看着印满了招聘单位名录的报纸,原来他是给在浙江大学读书的儿子找工作来了。“我们家在重庆,我就他一个儿子,希望他回来工作,但儿子还是希望留在江浙。我跟他说好了,我先在这边帮他找,没找到好的,再让他在那边找。”韩廷亮老人这样说。韩廷亮的儿子学的是通信工程专业,他觉得用人单位开出的薪水要在两千到三千间,他才会考虑。

 

930瑞日科技有限公司展位前排起了长队。招聘人员接过了一位同学的简历。“你的就业意向好像是技术性岗位,但我们要招的是销售人员。”同学的脸上顿有难色:“我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迟疑了一下他又说:“如果您愿意收下我的简历,我也可以好好考虑是不是从事销售行业。”招聘人员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双选会是双向选择,双方都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你还没考虑好,就等考虑好了再来投简历吧。”

 

1000招聘会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但重庆交通大学展位前却始终人烟稀少,因为他们的招聘要求是副高职称人才和博士学历人才。据交通大学人事处的段梦介绍,他们一上午只收了两份简历,都是硕士毕业生,而在他们的岗位设置里,一般只有实验教师才招硕士生。“大学生双选会不是我们招聘人才的主要渠道,但我们还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段梦说。

    重钢集团摆了四个展位。在重钢集团矿业公司展位前,一位同学被问到:“你对工作地点有要求吗?我们的工作地点在綦江,不在重庆主城区,你能接受吗?”这位同学显然还没有心理准备,支吾着没说话,而另一位同学则明确表示,他对工作地点没有要求。谈了一会后,招聘人员问道:“你带就业协议书了没有?”同学表示没有。“怎么不带就业协议书呢?如果你带了,现在就可以签了。”记者随机问了队伍后面的几位同学,他们都表示对工作地点没有要求,也都带了就业协议书。

8月3日

采访记(6)

采访记

某夜,L给我讲了他在报上读到的一个故事:一对在异地上大学的校园恋人相恋5年,靠着两人的奋斗在城市一点点扎稳脚跟,就在他们买了房,准备明年结婚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男孩骑着摩托载女孩在大桥上奔驰时,车胎破裂导致女孩头颅重度受伤。经过十二天的抢救,女孩还是离开了人世。我凭着新闻工作者的高度敏感,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不正是主编一再要找的感人的故事吗?

 

第二天我在网上看了那个男孩——戴宇的博客:守望七月的奇迹(www.daiyu7.blog.com.cn,戴宇从女友出事的那天起开始开博客,博客里记下了抢救每一天的情况,“722日,忙碌了多天,我终于回了一趟家。从一楼到七楼,每一级台阶上我都听到乖乖的笑声,她说:‘好累哦,背我上楼吧。’”我想起了《Tiatanic》,但是杰克和露丝的激情相恋只有3天,而这对恋人为了他们的幸福整整奋斗了五年。物是人非,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沉痛该如何承受?在博客链接的《六月的雨》的歌声中,我禁不住泪流满面。

 

第三天,我从网上找到了《渝报》的那篇报道,拨通了渝报采编中心的电话,找到了写报道的记者。我本想让这位记者根据我们杂志的要求重新写篇稿,但这位同行忙碌异常,他把戴宇的电话号码扔给我,“你自己去采访吧,你也是记者,还怕采访吗?”

 

那天正好是“七夕”,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让他把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再掏一遍,合适吗?L说,“你不要去采访人家了,太残忍了。”但我还是残忍地拿起了电话筒。出乎意料,戴宇的声音没有我想象中的颓丧,几乎能和平常人一样地说笑。对我的采访请求,他也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要求在网上通过qq采访,“在电话里说,恐怕不太适合。”他的声调变得很低了,我终于听到了想象中该有的沉痛。

 

戴宇其实也是我的同行——《重庆晨报》记者。他很富有职业精神地告诉我,可以把要问的问题发到他邮箱里,他事先有个准备,采访起来效率也会高一些。看到他如此坚强,我的残忍也迅速升级,问题从他们在校园里相恋时最浪漫的事情到女友最让他难忘的神情,充分打捞他记忆深处的记忆,并向他强调描述细节。

 

第四天晚上,我给戴宇打电话,他正好刚刚到家,于是准备qq采访。正在此关键时候,我那不争气的办公室电脑突然出现qq短路,急得我在两台电脑前蹦来跳去,终于搞定了后,戴宇又从qq上消失了。五分钟后,我正欲再拨电话,戴宇回来了:“不好意思,刚才我上厕所去了。”……

 

采访开始。戴宇真不愧是我的同行,面对那些残忍的问题,他一一答来,有条不紊,于是我知道了那些在报道上没看到的细节:恋爱中的浪漫、艰辛中的甜蜜,我知道了这对在报道中幸福无比的恋人也曾有过情感危机,最让我惊讶的是,女友出事后,女友的家人向戴宇索要90万赔偿,而戴宇自己去查资料,发现类似的事情按法律应该赔偿18万,最后他赔了女友家人20万。这中间,戴宇与女友家人是否有过隔阂、猜忌、摩擦、争吵?我没有多问,但是可以想象。而在戴宇的博客里,他始终称女友的妈妈为“妈妈”,在戴宇的博客里,始终是两家人为女孩共同地努力着。这是这个感人故事中极不和谐的音符,《渝报》的同行们没有把它写进他们的报道里,我知道这些情节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稿子里。

 

最后我问戴宇,在聊天的这段时间,有流泪的时候吗?他说,有伤心的时候,眼泪在打转,没有掉下来。我再次惊讶于他的坚强。也许,当痛苦到了一定的程度,人也是会麻木的。

 

他说,“作为一个记者,我每天都在记载别人的酸甜苦辣,而当这些发生到自己身上时,我却几乎失去了面对的勇气。”看到这句,我不禁悚然心惊。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十点半,和L煲完电话粥,我冲上咖啡,抖擞精神开始写稿。再看一遍戴宇的博客,再看一遍我和戴宇的聊天记录,再看一遍《渝报》的报道,我再一次沉浸在哀伤的情绪里。天空开始发白的时候,稿子初步完成了。

 

躺到床上,我给L发了一条短信:“稿子初步写完了,还想再写篇博客,还想给你写封信,还想对你说,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在一起。”

 

注:对这故事感兴趣的,可去http://www.cqreview.com/Get/Main/qingsenv/qgshilu/0672811274431189.shtml看《渝报》记者的报道《爱神在左,死神在右》。

    对我的稿子感兴趣的,可找我要。


3月16日

新闻工作者遇到的两件小事

 

新闻工作者遇到的两件小事

早上接到一个电话,找“冬一”记者。原来对方也是个记者,看了我写的稿子,对我的采访对象感兴趣,找我要对方的联系方式来着。我一阵兴奋,这种事我以前干过好多回,都是我找人家要新闻线索,如今也有人向我要了,赶紧乐颠乐颠地翻出那厮的联系方式,“办公室电话******,手机号码……”突然觉得太过了,“嗯,这个,要是打办公室电话找不到人,你再找我吧。”电话那头的记者高兴极了,我心想:“便宜你了,小丫头,当初我找这号码可费了老劲呢。”

 

小丫头记者把我们杂志吹捧一番,明知是吹捧,我也欣然接受,久旱逢甘霖啊。接着小丫头记者还不肯放电话,又大放厥词:“我发现北方的记者就是比南方的记者好打交道!又热情又有礼貌。”马屁拍到马脚上,我老实不客气地告诉这个湘妹子,我就是南方人,跟她是半个老乡。湘妹子想了想,说:“那大概是你在北京待久了,有了北方人的豪爽之气吧。”我再次纠正她,我到北京才半年,还没来得及沾染什么气。然后我告诉她,大多数南方记者也很好,就像我跟她一样。最后我们互流了联系方式,我一边记一边想:湖南卫视,湖南卫视,以后要想采访2006年的超女,可不可以找她?

 

中午的时候我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的声音很迟疑也很低弱,而且她是在大街上打的,常听到旁边有汽车呼啸的声音。我大致猜到了这个电话的性质,“她是一个弱女子”,丈夫得了肾衰竭,她为了给丈夫治病,在贵州、烟台、广州辗转打工。我知道她想借助媒体寻求帮助,而她迟迟不说“求助”二字。她说了很久,兜兜转转,我不忍心打断她,不忍心告诉她,长途电话很贵,我想她大概很需要有人倾听。最后她说她不是要别人给她捐款,她只是要寻求帮助,她愿意跟帮助她的人签合同,用二十年的时间来还钱。

 

她讲述的时候,我脑袋一直在转,从职业的角度,我在帮她寻找新闻的“点”,现在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如果没有新闻“点”刺激大众的神经,就激不起大众掏钱袋子的同情心。我想问她:“你有没有想过给你丈夫捐肾?”我想问她:“你在外面打工都受过什么苦?”我问不出口,太有诱供之嫌了。后来她告诉我,她想过给丈夫捐肾,可公婆不同意,丈夫后半生还指着她照顾呢,少了一个肾,如何劳累得起?“再说,一个肾源也不过一两万,真正的大头是治病。”原来如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人们说,媒体的力量是强大的。媒体起的是中介作用,把一些人的事告诉给更多的人,如何告诉,是门大学问。我想了想,还没有头绪。

2月18日

跟着胡同游潘家园

跟着胡同游潘家园

 

胡同是网上大名鼎鼎的布衣书局的老板,天涯上注册ID者“三十年代”是也。我在天涯潜水多年,对他自然知晓,没想到某日执行主编拍拍我的肩膀:“我昨天看了一档电视节目,采访一个在网上卖书的人,特逗,你去采访采访,他的名字好玩,叫——胡同。”

 

我背负着找人最迅速的美名,开始了对胡同的紧张搜索。谁料,资料搜出来一堆,联系方式却无。突然,我在搜索的网页中发现这么一句:“某夜,胡同与光盘贩子出去喝酒”,大喜过望。光盘贩子是圈内人,我虽不识,却熟悉得紧,笑谈那个伪文青经常在我耳边叨咕他,还曾为了赴他的饭局把我锁在宾馆锁了一下午。赶紧短信笑谈,再三催促,终于在情人节清晨收到了胡同的手机号。

 

我把在网上搜罗的资料仔细阅读了一遍,自忖对胡同已经了解了大概,于是电话直奔主题:“您什么时候去潘家园?”“星期六吧。”“好,您六七点就到那儿了吧。”“不,四点多就到。”我倒抽一口凉气,“恩,这个,我可能去不了那么早……”“你当然不用去那么早了,八九点钟到就行了。”胡同宽容地说。

 

早上六点,闹钟响起,看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四下寂静无声。想到胡同此时已打着手电筒在潘家园转了两个来小时,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是为“见贤思齐”。来到潘家园时,太阳已喷薄欲出,抬抬表:7点半,潘家园里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我快步越过一个个古玩地摊,直奔书刊摊。在我大步流星的过程中,直听身后两人道:“这个碗怎么卖?”“7000吧。”

 

经过一番周折,我终于和胡同接头上了,他的模样和我看到的描述差不离:身材魁梧,却是一张娃娃脸,戴着黑框眼镜,学生气十足,说他22,我信,说他32,我倒,哪里象是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啊。只见他背着传说中的双肩军用书包,肩上斜挎着一个红色包,包里自然都是鼓鼓的。“走吧”,他朝我挥挥手,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挨个摊地探宝。

 

每到一个摊前,我都注意看摊主的表情,看是不是象传说中那样,每个摊主都认识他。到第一个摊时,我看到摊主看他的表情很木讷,而胡同,眼睛是只盯着书的,直到挑出一摞后,才把目光转向摊主:“多少?”摊主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是您哥们我还说什么呢?一本四块,这一套十本四十,那一套四本,加起来您看多少?”“五十。”胡同马上响亮地报出。“您?!上过小学没?”“嘿嘿,小学没毕业,四八二十三,六九四十五……”摊主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胡同背九九口诀表,不过还是很爽快地按照胡同计算的价格跟他结了账。

 

我们一个摊一个摊地往前梭巡,有的摊主一见胡同便笑逐颜开:“来了,来了。”胡同也便冲他一笑,有的摊主则直接向他吆喝:“来看来看,哥们最近进了一批新鲜玩意。”最新鲜的是一杳材料,全都是五六十年代人的各种证明材料。摊主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道:“守些的,守些的!”我正迷惑,只听胡同说:“手写的怎么了,又不是啥名人。”但最后胡同还是讨价还价地买下了它们。

 

书刊摊不长,但胡同足足逛了五个半小时。我们来来回回地走,胡同说,逛旧书摊就要来回走,“查缺补漏”,我赶紧应道。“恩,还有,摊子小,摊主的书不会一次摆出,得陆续拿出来。”“嘿,胡同”,又有摊主打招呼了,“上次那套书我给你配齐了!”旁边一摊主也吆喝起来:“那两本我也给你找到了!”“恩,恩”,胡同微微颔首,一边还往前踱步,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回头电话联系,知道我电话吧?”“知道,知道。”那些摊主纷纷应道。

 

“嘿,来了。”这次的摊主没那么热情,却似早有默契,说完话转身搬出一摞《北京大学图书馆善本目录》来。这一摞四十来本,八开纸张,胡同慎重地越过地摊,和摊主近前说话,我则站在远处四处闲看。过了一会,胡同过来了,脸色却不好,似乎跟我说,又似乎自言自语:“昨天我明明听他报价一本20,现在怎么是……?这两个数我应该不会听错啊!这么高的价钱,把我的心气都买没了!”“那就别买了吧。”“不行,会得罪人的,昨天说好了,我怎么会听错呢?”胡同还在苦苦思索。

 

太阳升起来了,人也越来越多,人群中经常有人跟胡同打招呼,那情景颇象暗号接头:“嘿!”某人一拍胡同肩头,紧接着头一扬,递个眼神,胡同回个眼神,那边厢伸个拇指或是擂他一下,大抵传达了“你又来了”“你也是啊”“今天情况如何”“你看呢”“那还用说,又是收获不小”的意思。有个老头看到胡同,眼睛一亮,随即上前仔细辨认,头又往后一缩,再紧上前抖抖索索地问:“你……你就是那布衣……布衣书……的胡同吧?”“是。”胡同的眼睛仍然盯在书上。“我……我看过你的书目……”“恩。”“那个什么书还有吗?”“卖完了。”“现在……现在什么书好?”“这些都不错。”胡同用手指在摊上抽象地指了指,就走了,老头还在出神地注视着他。

 

常有人会跟随胡同一段,看得出是很熟的朋友,招呼也不用打,直入主题:书。“诶,胡同,那边书两块一本,怎么没去看看?”“我一来就点了八十本两块一本的书,诶,跟你说啊,那个北大善本目录我昨天明明听的是二十一本,可今天就成了……?”这故事胡同逢人就说,善本目录已经成了祥林嫂嘴里的阿毛。“我说哥们啊,你还是去看看那边两块一本的书吧,再不点可真没好的了。”胡同吸取意见,奔过去了。敢情不错,胡同一下便挑了两摞,眼看包包不够了,胡同解下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抖索出一个不小的白色布包,此种戏法胡同后来又变了两次,可胡同今天买的书实在太多了,即使再变出十几个包恐怕也难以装下,况且挎着十几个包逛书摊也困难,胡同的办法是寄存,今早胡同一共寄存了五处,每处均有80——100本的样子,胡同告诉我,这还是取得书摊主信任的办法,我信任他们,书放那儿头都不回,所以他们都喜欢我。“

 

虽说头都不回,但寄存在哪里胡同心中十分有数,刚才数学学不好是假的,到了收工时,胡同嘴里一嘀咕:“左边第三个,右边行五,……”下一步是叫板车。“闲着吗?”“今天不闲。”拉板车的冲他笑笑,又是熟人。“闲着吗?”“闲着呢,就等你了。”

 

胡同指挥着板车左突右进,随着寄存处一处处地收回,板车的景象越来越壮观了,行人纷纷侧目,我跟在板车后面,手里捏着我买的三本书(包里还有一本,四本花了九块大洋,都是好书,托胡同的福,嘿嘿),脸上颇不自在。

 

出到门口,好几个出租车司机围上来,“来吧,来吧。”胡同不为所动,向远观望,似乎在找寻着谁。一辆面的缓缓开来,司机气定神闲地说:“上来吧。”“他老坐您的车是吧。”我向司机搭讪。“那当然,那些小轿车怎么搬得动他的书?”司机自豪地拍拍他自己的车。

 

布衣书局在一座写字楼的17层,胡同说,别人戏称他们的书局是海拔最高的书店,书局的书之多已经被圈内人熟知了,因此我也没太惊讶,一进书局,胡同又扑到了书上,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我们不用太正式的采访吧,就这样,我一边整书,一边回答你的问题行不行?”“行,行。”其时我无心采访,早上出门时吃的面包现下已经不知消化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手发软,想到胡同从早上四点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而且还把五六百本书从潘家园整了回来,而而且现在丝毫没有休息的迹象,我对他的敬佩之情顿时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尽。不过敬佩归敬佩,此时见贤思齐已不可能,我抖索着从包里摸出另一块面包(好在准备了干粮),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面包,长了力气,我开始了十万个为什么的盘查。从买书到藏书,从藏书到卖书,到对卖旧书行业的分析、预测,到个人理想,到家庭生活,问到最后,我自己都有点头昏眼花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还不吃东西啊?”“不饿,你饿了没?”“我吃过面包了。(不知他是没看到还是忘了)”“你真能问!你是所有记者中问得最多的一个。”胡同总结性发言。

12月9日

采访记(4)

 

采访记(4

    昨日早上,不,昨日中午,同事小博左手拿着可乐奶瓶,右手拈着《体坛周报》,晃晃悠悠地进了办公室,进来后脱下外套便跷起大腿看起体育新闻来,颇有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机关人员作风。

    看了没几分钟,他仰天长叹:“人家这才是新闻工作者啊!”说这就转过头来向我讲解:“这场球赛是昨夜一点开赛的,差不多三点赛完,清晨六点《体坛周报》已经出现在北京各家报亭里,你看看”,他大手一捋,“一个多小时里人家搞出了两个整版的文章,PF啊!”

    其实我们的工作也不轻松,杂志月月出,工作连轴转。这几天赶上这期杂志内容已经弄完,兼职美编开始上班做排版,印刷工人准备印刷,是咱采编人员一个月里最清闲的几天,只用随时待命处理紧急事宜即可,当然,还要思考下一期的选题,这是我们永恒的话题:(

    到了下午,小博咀嚼完《体坛周报》,开始翻《新京报》,只听他断喝一声:“令狐冲!你每天看《新京报》怎么看的?这么重要的新闻都被你遗漏了!”我赶紧小心翼翼地过去:“什么重大新闻?”他手指着报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的一小豆腐块:“你看!”却原来是我们杂志报道过的湖北籍厦门大学研究生杨德超寻找离家出走的姐姐(此事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不知详情者可移步杨德超博客http://yangdechao.blogbus.com/index.html)近日有了下落,杨德超姐姐现身湖南邵阳!

    执行主编一听也来了精神,“不错不错,你们俩赶紧联系杨德超,做个后续报道,明天早上把稿子弄出来交给美编发排!”我正看《南方周末》看的带劲,心里不禁犯嘀咕,小博那边却激动得手舞足蹈,高兴得对我说:“咱这回也能找到点新闻工作者的感觉了!”

    说干就干,小博开始在网上查资料,我开始给杨德超打电话,如我所料,电话占线。我知道此时有许多同行在跟我干同样的事,打到第n遍时,我已经开始一边喝水,一边看网页,电话却奇迹般的通了,我赶紧在脑里飞快地组织语言,而电话那头的杨德超已经被我的同行们折磨得奄奄一息,只是不停的说“我好累,晚上再跟我联系好吗?”我虽然很同情他,但是仍然狠心地假惺惺地说:“晚上您几点方便呢?您说个方便的时候我在给您打过来!”杨德超大概已经身经百战:“我到时候给您发短信。”

    采访不顺,我和小博赶紧拟定第二套方案:先是在杨德超的博客上找到了他邻居家的电话号码,接着在茫茫网海中找到了一个奔赴湖南现场采访过的记者。小博在n次拨号后拨通了杨德超邻居家的电话,而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德超的老爹,小博喜出望外,大叔前大叔后地叫得一个亲热。可没过两分钟,小博脸上呈现出十分古怪的神色,我正在猜测杨德超老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只听小博对着话筒说:“对不起,您稍等,稍等,我让一个湖北的记者跟您说。”说着他讲话筒塞给了我,又把他写得乱七八糟的采访提纲推到我面前。我握住话筒,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浓重的乡音,我费了十分的神隐约听懂他说的是“记者好”,赶紧大声说:“您好,您好,我是您老乡啊!”心里只怪小博:湖北人怎么了?你以为全湖北人说一种方言啊!咱湖北地大方言博,一个村和一个村之间的方言都可能不同呢!但这些当时都不能想,我凭着自己在湖大混了四年耳濡n种湖北方言的经验,连蒙带猜地与杨德超老爹进行了艰难的对话:

杨:“我的眼泪啊,我对不起它!”

杨:“我的眼泪啊,我们都盼着她回来!”

杨:“我的……”

令狐:“对……对不起,等等,您刚才说眼泪是说什么?”

杨:“是艳梅啊,就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令狐:“噢,哦,抱歉抱歉,您继续说。”

……

    采访完后,我们开始查背景资料,每次手机铃声一响,我们便一个激灵,希望是杨德超兄弟在百忙之中记起了我们,可也许是杨德超这一晚已不想与记者打交道了,也许是他正在与记者打交道,总之我们再没联系上他。

    眼看天色渐晚,小博灵机一动,给管财务的邵老师挂了个电话:“邵老师,我们,我们正在加班呢,不知道要加到多久,我们怎么回家啊?”邵老师年纪一把,我们心里的小算盘她一眼看穿,“行了,两个小屁孩,打的回去吧。”

    这下我们放心地甩开膀子大干起来,可刚到九点半,门房的大叔就来赶人了,于是乎我们只好各自回家,开辟第二战场。

    回家里洗了澡,净了衣,我煞有介事地摆开凳子,开启电脑,冲上咖啡,正好零点,同屋女孩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还不睡啊?”“我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我呷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心里竟也找到了一些文字工作者的感觉。

10月24日

采访记(2)

话说上周一周令狐冲找不到采访对象,整日价趴在网上作无效搜索,痛苦不堪。
 
主编教导:“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要耐得住寂寞,整天想着出去采访,编辑工作也是很重要的啊啊啊“
 
可惜毫无奉献精神的令狐冲和同事小博都不喜干那为他人作嫁衣的编辑工作,日里夜里梦着的还是到哪去逮人采访。
 
这日令狐冲浏览《新京报》,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则小新闻,说的是那一群大学生为了帮助一位农村妇女实现来北京的梦想,在前门地下通道里卖唱。
 
嗨,令狐冲眼前一亮:底层人物!漂泊人群!人间有爱!!
 
于是令狐冲捧着报纸兴冲冲地向二号主编请示。“这有啥意思啊?”二号主编一脸茫然。令狐冲口中讷讷,面如死灰。
 
一号主编走了进来,“刚才开会传达十一五精神,强调社会和谐,我们的稿子要向人间温暖方面靠!“二号主编瞅了我一眼,“那令狐同志刚才说的那个东西似乎可以写。“我心里怦怦乱跳,主编朝《新京报》娑了一眼,“嗯,去吧。”
 
令狐冲喜不自禁,在心里对胡总书记千恩万谢。
 
于是乎令狐冲展开记者找人第一招:拨114查《新京报》电话,第二招:拨《新京报》电话查写新闻的记者的电话。可没等令狐冲展开第三招拨记者电话查采访对象电话时,《新京报》接线员告诉我,该记者已经几天不见人影了。令狐冲忍不住对新闻工作者不坐班的恶劣制度破口大骂。
 
无奈之下,我决定亲自前往前门的地下通道寻找我的采访对象。
 
是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令狐冲来到祖国心脏的心脏——前门。刚到前门就有点犯晕:前门好像不止一个地下通道啊。向交警叔叔求助,叔叔掰着指头说:“三个……五个……七个……好像一共有八个地下通道“令狐冲早就腿软了。
 
地上阳光普照,地下可就是阴暗潮湿,令狐冲也记不清自己寻访了几个地下通道,愣是没找到。在令狐冲把前门系列地下通道踏平了以后,综合性结论是正阳门东地下通道最为可疑。因为此通道不像别处通道冷冷清清,却是卖烟者有之,卖艺者有之,卖画者有之,热闹非凡。于是令狐冲又一次踱了进来,前后巡视了一番,决定从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那里下手,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此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卖的是烟,想来不会向我兜售。
 
“你好,请问最近这个通道里有没有一群卖唱的大学生?”我话音刚落,只听一人大叫一声:“收!”说时迟,那时快,前一秒还在仔细倾听我说话的清秀小伙这一秒已经双手一兜,从我眼前夺路而逃。我身后也立时响起了一片“咚咚咚”的嘈杂声音,“快跑快跑”,身后的人说道,我也忍不住跟他们一起跑起来,一气从地下跑到地上。
 
“隔一个小时就要跑一下,没办法。“清秀小伙朝我无奈的摊摊手。然后他告诉我,卖唱的大学生是有的,不过要到下午两点才来。令狐冲只好深悔自己早上不多睡一下懒觉。
 
在天安门绕行四周,饱览了心脏之心脏的大好风光后,令狐冲三访正阳门东地下通道.这回果然有卖唱的大学生了,但令狐冲对着《新京报》左看不象,右看不象,上前一问:“请问你们卖唱所为者何?”“为了赚零花钱养女朋友呗。”大学生向我咧嘴一笑,令狐冲如受重创,黯然不语。
 
出得通道,伤心透顶的令狐冲准备打道回府,不意却找不到来时路了,左一瞎拐,右一瞎拐,却又走到一个地下通道处了。罢罢罢,令狐今日彻底与地下通道结缘了,我边想边往下走,只听通道里传来一阵浑厚的男中音:“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抬头一看,只见通道里有大批围观人群,令狐冲心潮澎湃,冲上前去,拨开人群,果然就是!正所谓是:有心寻访不见人,无意迷路踏歌来。
 
采访完后,其中的一个女生拉住我轻声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记者,你的架势很职业化。令狐冲先是心中得意了一番,转念一想,难道世人眼中的记者都是饿狼扑虎式的?
 
在地下通道采访完,令狐冲又尾随大学生去北京站跟踪拍摄,其间在一家很小的饭馆里混了一顿免费晚餐。长得颇象齐秦的歌手侯哥不停对我说:“委屈你了,委屈你了,你就入乡随俗吧。”正对着一盘饺子呼哧呼哧吃得不亦乐乎的我心里想:你以为记者都啥待遇啊?我平时还吃不上这个呢。然后说:“嗯,偶尔吃吃这个也挺好的,雅俗共赏,雅俗共赏。“
 
 
 
9月19日

采访记

主编发话:杂志要跟上时代潮流,有条件要跟,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跟,当今的潮流是什么?
 
超女吧,令狐冲小心翼翼地说。
 
决赛都完了一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
 
我们可以做相关的选题,那谁谁谁不都是酒吧出来的么,我们也找几个酒吧的,令狐冲绞尽脑汁。
 
嗯,这个好像还马马虎虎,去搞!主编手指一挥,指向前方。
 
令狐冲开始求爹爹,告奶奶,逮谁就问:”去酒吧吗?认得酒吧唱歌的吗?“
 
终于找到一个据说是很有故事的歌手。
 
打电话过去,歌手说:“今晚九点来看我演出吧,地点在……“挂了。
 
令狐冲愣了半晌,思来想去,只好孤身涉险。
 
晚上的后海,游人如织,美不胜收,只见一个人横冲直撞,左张右望,引起了公安的注意,上前喝问:“你的,什么的干活?”“找某某酒吧。”“你回头,后面不就是吗?” 汗。
 
刚坐下来,服务员紧跟着把酒水单拿过来了。令狐冲不看产品名称,只看右边的价格,找啊找啊找啊找,终于看到10元,往左一看:中南海香烟。 抬头,服务员微笑:香烟不能喝,大虾。
 
无奈,点了20元一罐的可乐。
 
歌手唱了陶喆又唱齐秦,唱了齐秦又唱朴树,令狐冲一个劲开手机看时间,急。
 
好不容易看歌手下来了,逮住他聊天。聊着聊着,令狐冲无意中看到手机上显示:22:10,心中大急,然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尽量放缓语调说:“这里环境太吵,我们明日再叙。”说着慢慢起身,丢下只喝了一半的可乐,缓缓向外走,走到歌手看不见我时,撒开两腿狂奔,赶最后一班公交,撞倒外国游客无数。
 
第二天,令狐冲对镜贴花黄,像模像样的准备去采访,突接短信:“今天有事,不能接受采访了。”大怒,打电话过去,还没开口,歌手说:“今天我过生日。““你——我——我祝你生日快乐!“舌头转了几转,转出了一句。
 
第三天,令狐冲吸取教训,脸还没抹清先打电话。“今天咱说好了吧,艺术家同志?“”对不起,今天还是有事。“”你——你——你?““记者同志,你昨天说生日只和我差一天吧,生日快乐!““呃,呃,呃,谢谢。““那就明天吧。“
 
第三天夜晚,令狐冲被噩梦惊醒,梦见歌手又要改期。
 
第四天中午,令狐冲发短信:“今天是不是又要改期呢?改期请短信告我。”半晌无回音,令狐冲大喜,乐颠颠的出去买中饭,走到路上,清脆铃声响起。“记者同志,您太了解我了,我下午都有事,晚上在老地方唱歌,要不你再去酒吧?“ 吓得半死,赶紧回短信:“晚上我有事,您能否接受电话采访呢?““可以,马上,立即,现在!“
 
令狐冲拖着饿昏了的肚子向办公室猛跑,在饿昏的状态中完成了采访。
 
 
 
 
 
9月7日

学习煽情(1)

昨天和今天趴在电脑上弄稿子,码出了6000多个方块,终于博得主编一笑:“这回还马马虎虎。”我这边厢早已是汗如雨下。
 
令狐冲供职的杂志以反映流动人口的生存状态为己任。生活不容易,流动人口的生活尤其不容易,月薪低廉的流动人口的生活………可想而知了。因此,我们要给他们以温暖,给他们以关怀,给他们以梦想,三个给予,一个核心:人间有爱!因此我们要:煽情!
 
令狐冲的同事小博同学高大魁梧、英俊挺拔,却有一颗柔软的心,写起文章来情意绵长、缠绵排侧,常令令狐冲汗颜不已。
 
一日,令狐冲与小博同去采访一位奇女子,采访完后,小博热血沸腾,手舞足蹈,令狐冲两眼昏花,呵欠连天。回去后分头写稿,令狐的稿子是这样的:“传奇是什么?远看它是一道逼人的光环,近看却是由无数平常的碎片搭建而成……”小博的稿子是这样的:“ 三十年前,妈妈提着饭菜行色匆匆地走向离村十多里的医院,实在渴了饿了,就找了水管子灌上一肚子水,支撑着继续赶路,这样的路,妈妈一天要走几个来回。医院里,6岁的小美玲被贫血、肝炎折磨得奄奄一息,担忧挂在父亲的脸上,娃娃有病不能不医,可是再这么下去,家里快要承受不起了。……”
 
令狐冲的稿子被毙掉。
 
郁闷数日后,令狐冲痛下决心:学习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