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瞎 的个人资料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9月20日

在北京的最后一周

在北京的最后一周

 

911   周一

这一夜是我在这间租房的最后一夜,99日我的房东,不知是这套房的第几房东,告诉我她和大房东就房租问题谈崩了,因此我们必须在周二前搬出去。

 

大厅里满是编织袋,狼藉。我的房里开着电视,窦文涛还在锵锵三人行,离了这间屋就看不到凤凰卫视了。

 

搬家永远是件麻烦事,菜锅不要了,盆子不要了,洗发水不要了,这种时候总希望自己拥有的物质越少越好,拥有越少才能越少牵系。

 

912   周二

下午我向主编告假,提前回去搬家。

 

当我终于把几大袋行李搬到同学寝室时,同学对我一个人搬了这么多东西感到很惊讶。

 

914    周四

这天是我生日。

 

中午主编请我和同事在“九头鸟”餐馆吃饭,为我践行。去年这天的中午,主编同样是请大家在“九头鸟”吃饭,庆祝中秋节。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后海。晚上的后海热闹而宁静。热闹,如织的游人,商贩。华灯初上,从远处看酒吧街,灯红酒绿,五光十色。宁静,两个女人坐在湖边喝啤酒,轻声曼语;一个男人倚在湖栏杆边沉思;一对情侣在树边旁若无人地拥吻。

 

我伫立在银锭桥头,静静的感受着这声色,旁边的小贩孤独地兜售着面前的玫瑰花。一对外国情侣走过,外国女人回首望了一眼玫瑰,她面容精致,颇似古希腊雕塑,而后转过头对身边的男人轻声说了几句。待他们已经过了桥,小贩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抽出一支玫瑰拔腿追过去,但外国女人却不停的摆手表示不要,小贩握着那支玫瑰孤独地折回。

 

桥下一艘艘乌篷船驶过,船头有弹琵琶的女子。我接着往前走,这夜凉风习习,树影摇曳,湖上的波浪一浪推一浪,有点磅礴的水象了。这样的氛围正适合静立默想。“此时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以前郁闷时常来后海,感受这里午后的宁静。后海在匆匆而过的游人心里,大概留下的就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印象,而我以后会以怎样的心情回忆起这里呢?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浓浓的惆怅,一些些记忆的片断似有若无地在我脑海飘过,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915     周五

这天是我在单位的最后一天,平静如许。

 

临走前同事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执行主编请我在奶酪店吃奶酪,我们随意闲谈。没有哭泣,没有总结性发言,萍水相逢,相忘江湖。

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清理东西。环顾四周,再熟悉不过的格局,窗台上的花草,窗外的花灯,想到以后我再也不会走进这间屋子,那一种惆怅又涌上心头。熟悉的东西终于陌生,这总让我怅惘。

 

916    周六

早上去国图分馆退图书证,这里是除了办公室和租屋以外最熟悉的地方,记不清在这里借了多少次书。想起去年八月在武汉图书馆退证,总是这样,淡入,淡出。每到一地,都与图书馆结缘,流动中也有恒常的。

 

晚上和龙舞老师约在传说中的豆瓣书店碰头。

 

找到那里,却不见书店。走来走去,看到一间小服装店旁立着一块“豆瓣书店”的牌子,疑惑地问服装店主书店在哪,店主手向内一指:“在里面。”我一直走进去,书店藏在内里,真是好酒不怕巷子深。

 

书店不大,但书也不少,几乎本本精品,全是难得一见的好书,最绝的是全部四折。书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忙忙碌碌,他就是老板。我看到书店口摆着一台电脑,便问能不能在电脑上查我要找的书。“不用查,你问我吧,我就是电脑。”老板随意地对我说,看那模样,我知道,这又是个嗜书如命的文化人。“有朱学勤的书没?”“朱朱啊,朱朱的书卖得最快了,早就没有了。朱朱是上了黑名单的人,在我们这种极度专制的环境里,大家都会对朱学勤这样的人趋之若鹜……”老板一边整理书籍,一边随意地口若悬河。

 

书店时不时进来一两个人,每个人老板都认识,点头,微笑,“你又来了,告诉你,最近有本书挺好……”过了很久,又只剩我一人了。老板不停抚摸着肚子说:“我饿死了,我饿死了。”“你……”他指着我说:“你可以去吃饭了,哦,不对不对,完了,我脑子都乱了,我可以去吃饭了,你可以随意看。”接着他指着桌上的计算器对我说:“你看中什么书,就拿计算器算一下,然后把钱放桌上。”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我。

 

我轻轻摩挲着架上的书,心里禁不住想:也许只有北京才有这样的书店,这样的老板吧。没有,我对书店从来没有眷恋,就象我对买书也没多大的兴趣,我只是有一点感慨。老板不一会就回来了,他认真记着我说的那些书,我说:“不用了,我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没关系,你可以邮购,我们书店有网站。”老板仍是随意地说。是的,没关系,现在我们都可以联通着的,我心里的一些感慨消散了。

 

龙舞说我没在北京看话剧是个遗憾,遗憾当然不止这一项,遗憾总会有的,残缺也留下了牵挂,是吧。归去时公车经过我与L初见的地方。为了相聚的告别。为了与一个人相聚,与一座城市告别。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聚散悲欢这等人生滋味?

 

917     周日

早上接到大学同学的电话,她刚到北京一周。“幸亏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今晚我就要离开北京了。”于是相见,话别。她初来乍到,我负重而去。

 

晚上,华灯初上。我拖着沉重的行囊站在去火车站的公车上。窗外的灯景我不敢多留连,幕幕的往事我不敢多回想,而那种惆怅仍阵阵轻袭,像某种花香。

 

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和另一个大学同学聊天。她和老公在北京旅游了三天,今天回家。

 

进站时进错了站口,我拖着沉重的行李在几个进站口间跋涉,上得火车,已是全身精湿,刚安置好行李,L的电话响起。不知觉间,火车悄然启动,风景后退,记忆后退,再次念起时,已不知身处何地……

9月5日

9月3日寻访中国现代文学馆

93寻访中国现代文学馆

现代文学馆在北四环东路附近,坐城铁到芍药居站下,芍药居城铁站是我见过的最破烂的城铁/地铁站,出了站口,眼前没有高楼大厦或者整齐的街道,而是一副荒芜破乱的景象。

走过这摊破烂,再穿过一条街,就来到了中国现代文学馆。文学馆的主体建筑是一座略带欧式风格的暗红砖洋楼,楼前还有几柄旗杆,看起来很像哪国的使馆,以致站在她对面的我还在问路人文学馆在何方。

这样一座洋楼实在不像旅游景点,我四下瞅瞅,没看到售票处,问门口值岗的帅小伙,他却微笑着说:“今天文学馆免费。”

免费?我迷迷瞪瞪地走了进去,后来里面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每月的第一个周日和节日期间文学馆都免费,原来如此。

尽管免费,但今天来文学馆的人却十分十分地少。我把手按在大厅门口巴金的手印上(我的掌型竟和那只掌印十分吻合),轻轻推门进去。大厅里太空寂了、太安静了,只有我一个游客,此外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和一个教授模样的老先生在交谈,不大的交谈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有着隐隐的回声。我听到他们在谈论郭沫若在“文革”期间的诗歌。

一楼主要展出七位作家的个人展厅,七位作家,除了“鲁、郭、茅、巴、老、曹”,还添了一位冰心,大约认为冰心是现代女作家里最具代表性的吧。鲁迅的展厅在正中央,呈环形,圆心处是坐在书桌前的鲁迅蜡像,蜡像左侧的壁上挂着鲁迅的《秋夜》,蜡像颇有几分传神。

二楼用图片的方式展出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从最早的晚清文学革命到江泽民的讲话之类,这仍是一部非常正统的文学史,虽然也有徐圩、无名氏,也有张恨水、还珠楼主,但那主体,还是倾向左倾的作家,让我惊讶的是,对张爱玲的介绍非常少,只占了一个版的三分之一的篇幅,这与现在现代文学界对她文学成就越来越多的认可不相称。

我还注意到一点,在介绍台湾作家时,有柏杨而无李敖,让我心生疑惑,难道是桀骜不驯的李敖不愿把自己“放”在文学馆里?

除了图片介绍,一些小的玻璃展柜里展出了一些作家的手稿之类,我观察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现代作家们虽然都很“现代”,但有些作家写作还是习惯用毛笔:朱自清、老舍、闻一多的作品手稿都是用毛笔写作的,而那些用钢笔写作的作家,钢笔字往往不乍地。巴金的钢笔字像用火柴棍搭起来的,叶圣陶的钢笔字倒是工整了,就像一个非常规矩的小学生写出的钢笔字,这个小学生刚开始用钢笔,一笔一划,唯恐老师看不清楚。

在我看到的手稿里,钢笔字写得最好的是茅盾,工整清秀。

另外一个有趣的发现是福建是个出才女的地方,庐隐和郑敏,前者是五四早期的女小说家,后者是九叶派的女诗人,两位都是福建闽侯人,而貌美如花的林徽因小姐虽是北京文艺界有名的“沙龙女主人”,原籍竟也是福建闽侯。至于文学老祖母冰心,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在福建海边长大的。

三楼展出的是作家文库和19位作家的模拟书房。作家书房大多没什么特色,端木蕻良的书房里有许多奇石,其中几块还是一些奇人异士赠送的,大约主人有此雅好。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萧红的一句话:“端木是小人。”萧红、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的故事是现代文坛的一段轶事,萧军是个铁骨铮铮的人,行事虽不免鲁莽,却是条硬汉;而端木蕻良则性情优柔。是否有些小情小趣的男人多是些男子气概不太够的人呢?这有些妄测了。

所谓作家文库是一排排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书柜上贴着作家的名字,意谓书柜里的书是该作家或者他(她)的家属捐献给文学馆的。书柜里的书,依照中国的老例,是不能翻阅的,书柜上都有锁。我想:这些作家或者家属,把书捐给文学馆又是为了什么呢?

现代文学馆的建筑设计够现代,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够诚恳,但在这冷冷清清的展馆里,我觉得它做的还很不够,很不够。

8月21日

8月19日游故宫之五大不爽(外一篇)

819游故宫之五大不爽

1、同学告诉我,前年去故宫时,故宫就在修,我去时,太和殿在大修,以后去,也还是在修,据说故宫大修要一百年,也就是说,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故宫都是建筑工地的模样。

2、所有宫殿只能蹶着屁股从外面往里面看,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则是透着厚厚的玻璃影影绰绰地看。据说80年代时,所有宫殿都是可以随意参观游玩的,以至有不少人在龙椅上刻“某某到此一游”,于是乎就只能蹶屁股在外面看了。国人素质确实令人叹息,但我想也还有别的办法,比如每个殿在单位时间内限定进去参观的人数,管理人员严格监督,这固然要增加许多成本,却可减少许多遗憾。

3、去故宫前紧急补课,看姜鸣的《天公不语对枯棋》,知道了不少故宫典故。比如军机大臣虽然位高权重,在皇帝面前仍是卑微得紧,每天凌晨三点便要上班,因此出门前定要吃夜宵,许多小摊贩便做起了大臣的生意,在军机处门口摆摊卖烧饼油条。我于是很想去探访探访门口卖烧饼油条的军机处,而同行的同学则对《金枝玉孽》里如妃居住的永寿宫颇感兴趣,但等我们按图索骥地寻过去,却只找到“疑似永寿宫”、“疑似军机处”,门口既无标牌,室内亦无摆设,颇为扫兴。

4、故宫里最常见的两种牌子,一种是“游人止步”,一种是“山路危险,请勿攀登”。御花园里到处是用铁杆支撑的古树,到处是用栏杆围起、用线绳牵着的假山,御花园更像是一座露天濒危物品展览馆,若用资金将这些岌岌可危的假山修缮,使其可亲可近,御花园给人的感觉也不会那么衰朽。

5、下午4点半,我们在御花园里听到广播说,故宫5点就要关门,而此时御花园里的一个内园已经大门紧锁,据一个旅行团的导游说,部分景点会先于故宫大门关门,因此要想把故宫逛个清楚,必须赶早。

以上为大不爽,至于名字引人无限遐思的宁寿宫被改称为“珍宝馆”之类,就不细提了。

 

 

820雍和宫小记

走到雍和宫门口,见一牌,上书:“全国重点防火单位”,进去看,果然名不虚传,檀香弥漫,烟雾四起,加之今日大风,更是灰烟伴黄沙。在一庙前,遇一白T恤男子,手持对讲机,听闻对讲机中传声:“没事,没事”,我顿悟:此乃便衣保安是也。

来雍和宫的游客,外国人多于中国人。在一廊前,见两外国人,左边者为非洲黑人,身穿黑色T恤;右边者为欧美白人,身穿白色汗衫,相映成趣。我们想跟随一个旅游团偷听导游讲解,不料听到的全是英文讲解、法文讲解。

尽管外国游客多于中国游客,但烧香拜佛的,都还是中国游客。看到几个30多岁的男人极虔敬地顶礼膜拜,手势复杂,还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游客也在虔诚地拜着,我和朋友议论:定是高考的学生。窃以为他们不如去雍和宫对面的孔庙拜拜,好歹那里才是正经的万世师表。

雍和宫香火旺,据说要在中午12点以前拜佛才灵验。许多庙前还有供品,最多的是桃子,有趣的是馒头,最有意思的是在一间不起眼的庙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玻璃盒里小佛像的下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盒太平梳打之类的饼干,大约是想给佛祖们换换口味吧。

雍和宫是喇嘛庙,里面的寺庙建筑据说全是仿造藏式建筑的风格。比起故宫里大部分建筑的残破,雍和宫里的寺庙却全是金碧辉煌,朋友说:还是喇嘛有钱啊。不知金碧辉煌,是否也是藏式建筑的风格之一?但是寺庙顶端的飞檐,以及飞檐角上的小兽,却还是和故宫、颐和园里的建筑相似。

最好的是寺庙檐角的风铃,风吹过,风铃便泠泠作响,声音单调却清脆,感觉那是来自云端的声音,坐下细品,且听风吟,即使身处人流中,却也有清静之感了。

2月15日

元宵游大观园(中)

怡红院是贾宝玉的住处,他因此得了怡红公子的雅号。说怡红院是女儿国,倒也不假。服侍宝玉的丫鬟有二十来个,好一些他自己都没见过。贾宝玉是个闲不住的家伙,得空就往潇湘馆、蘅芜苑跑,所以怡红院里上演的,不是宝玉与姐姐妹妹们的故事,而是他与丫鬟们的故事。在贾宝玉的“闺房”里,我们窥到了贾宝玉、袭人、晴雯三人的塑像。

袭人、晴雯是贾宝玉四个贴身丫鬟中的两个,其中袭人最受长辈们认可,是最有希望晋升为侍妾之人,同时她也是“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对象,来头十分的不小。然而真正与宝玉心贴得最近的,却是晴雯。红楼里对晴雯的判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是我在《红楼梦》里十分喜欢的一个女孩,由于她的身份,她的活动场所基本限于怡红院内,所以在我看来,怡红院内最动人的故事都是晴雯做主角的。“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是她初登场,甫一出场,便颇为不凡。晴雯不小心摔了杯子,偏遇上宝玉心情不好,平素温和的他耍起了公子脾气,骂了晴雯几句,这下可惹毛了伶牙俐齿的晴雯,不仅一番抢白说得宝玉哑口无言,还正儿八经地生起了气,让宝玉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她,她躺在竹床上爱理不理。宝玉没辙了,只说以后你爱摔多少杯子就摔多少,晴雯却偏要撕扇子(这是她一大癖好)。宝玉连忙急吼吼地捧出一堆扇子来给她撕,到后来看她撕地过瘾,宝玉也参与其中,最后看到谁谁手里拿着的扇子,竟抢过来就撕,旁人只是摇头,他两个却笑得直不起腰。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写的是晴雯的任性,而她在搜拣大观园里的作为,则是十分的刚烈,令人激赏。搜拣大观园之前,由于有人打小报告,晴雯被王夫人好好教训了一顿,心中郁闷得很。面对搜拣大观园这种侮辱性行为,其他的丫鬟,包括贾府的小姐们都忍气吞声,这个丫头却用无声的行动给了气焰嚣张的馊检人员一个大大的难看。搜到晴雯的箱子时,晴雯从里屋冲到了厅里,两手抄起箱子底,一把倒了过来,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还使劲抖搂,搜拣的婆子们只好红着脸说:不用了,不用了。

最旖旎的小景则发生在怡红院的两个夜晚。服侍宝玉起夜是袭人的专利,有次袭人告假,晴雯和麝月便顶了袭人的班。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调皮的晴雯趁麝月出去小便,跑出去装鬼吓她,恶作剧得逞后,她乐颠颠地回来向宝玉报告,宝玉的心思却都放在她冻红的手上,一边假装倾听她讲故事,一边赶紧招呼她上床来,在被窝里替她暖手。“宝玉呵手”便成了怡红院内的一个经典场景。

另一个夜晚是“勇晴雯夜补金雀裘”,宝玉的金雀裘才穿一天,就破了个洞,而补金雀裘是个高难度的活儿,整个怡红院内,只有晴雯做得,偏生情雯当时重病在身。为了不让贾母等人发现金雀裘破了,晴雯带病夜补衣。宝玉自然感激不已,又是替她掌灯,又是打下手,只可惜冒冒失失的他总是帮倒忙,反而使晴雯扎破了手,宝玉心疼得不行,捧着她的手不知怎么办才好。可怜一身重病的晴雯把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补裘上,一俟大功告成,立马昏了过去,慌得宝玉差点把灯油泼在刚补好的金雀裘上。记得电视剧里演绎的这个情景:夜深人静,床边的墙壁映出宝玉和晴雯两人的剪影,晴雯的双眼紧盯着金雀裘,宝玉的双眼紧盯着晴雯的手,两人都是全神贯注。背景音乐缓缓升起,闪烁不定的油灯昏黄照得人影半明半昧,此时无声胜有声。

从怡红院出来,我对他说,赶紧去找潇湘馆。因为怡红院离潇湘馆最近,这是选住地时宝玉的花花肠子:要找离林妹妹最近的地儿住。潇湘馆,听名字就清幽得紧,与林黛玉的气质更是十分吻合。书中对它这样写:“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于是大家进入,只见进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阔叶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传说舜帝的潇湘二妃是一对姐妹,当她们得知舜帝的死讯时,哭得死去活来,后来一起投湘江自尽。江边的竹子尽被她们的泪痕所染,斑斑点点,是为斑竹,又称“潇湘竹”。潇湘馆由此得名,而被泪珠浇灌的林黛玉也就恰如其分地得了“潇湘妃子”的雅号。

林黛玉是喜好清静之人,潇湘馆除了宝玉经常来骚扰外,少有他人来访。因此潇湘馆是宝黛相处的主要场所。两人在此逗乐、调情、参禅、吵架、和解,平日清幽僻静的潇湘馆,一有了怡红公子的来访,便热闹有趣起来。

潇湘馆更是它的女主人以泪洗面、感怀身世的地方。《桃花行》、《秋窗风雨夕》、《题帕三绝句》都是黛玉独守空馆时写成。“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在潇湘馆流连够了,出来东转西转,转到了栊翠庵。潇湘馆是清幽,栊翠庵则是空寂了。我们看到的栊翠庵太过穿凿,简直像座寺庙,里面的妙玉娟塑,披头散发,像个女鬼。妙玉是个有点神秘的人物,她自称槛外人,却终于忘情槛内,她的初次登场是贾母带刘姥姥游大观园时逛到了她那里。妙玉有洁癖,刘姥姥喝过的茶杯她是不要的,还宣称“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可她给宝玉的茶杯,却是“仍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来斟与宝玉。”只这一句便流露了她暗地里的情愫。妙玉还很有心计,待众人出去后,她又把黛玉宝钗拉回来,请她们喝茶。她给宝钗的杯子,是“王恺珍玩”,上面刻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给黛玉的杯子,则形似

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据评论者说,妙玉这一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请黛钗,实则为了引宝玉前来。宝玉这个冒失鬼自然中计,他本来就对妙玉好奇,看到宝钗黛玉去了,哪有不跟过去之理?于是便有了后面妙玉的流露隐衷之举。

   栊翠庵里的红梅据说是很美的,因此宝玉联诗落第时,李纨便罚他去栊翠庵讨红梅。想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任妙玉再如何心思绵密,终是逃不过姐姐妹妹们犀利的眼睛。宝玉自然不负众望,超额完成任务,妙玉看到宝玉来访,还做了首巴结她的诗(这首诗被镌刻在栊翠庵门前的一块大石上,据说是爱新觉罗氏里一位书法行家的手笔),一高兴,送了姐姐妹妹们每人一枝红梅。可惜我们现在看到的栊翠庵里花木凋零,早无红梅的香踪了。

    离开栊翠庵,我们绕来绕去,来到了大观园的主体建筑——省亲别墅。果然一副皇家气派。这里发生的事都是正儿八经,严肃拘谨的,不说也罢。省亲别墅的对面是芦雪亭,芦雪亭建筑简洁,但这里上演过非常热闹有趣的故事:“芦雪庭争联即景诗”。联诗有趣,不过更有趣的是之前的抢吃东西。话说贾母爱热闹,冬天在芦雪亭设宴招待众年轻人。宝玉喜得一晚上没睡好觉,清早就爬起来赶到芦雪亭了。等到众姐妹来齐时,他已腹中空空,连连催饭。好容易等摆上饭来,头一样菜是牛乳蒸羊羔,贾母就说:“这是我们有年纪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吃不得。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罢。”宝玉却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爪子忙忙的爬拉完了。湘云又和宝玉合计坏心思:“有新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吃又玩。”宝玉听了,真和凤姐要了一块,命婆子送进园去。

    接下来众人便发现宝玉和湘云不见了,黛玉道:“他两个人再到不得一处,要到了一处,生出多少事来。这会子一定算计那块鹿肉去了。”果然有人来报告:“怎么那一个带玉的哥儿和那一个挂金麒麟的姐儿,那样干净清秀,又不少吃的,他两个在那里商议着要吃生肉呢,说的有来有去的。” 黛玉笑道:“这可是云丫头闹的。我的卦再不错。”于是众人找到他们两个,两个馋鬼正指挥着老婆子们拿铁炉、铁叉、铁丝蒙来,准备吃烧烤呢。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做诗。”很有点诗仙李白的风范呢,这话不是吹的,之后的联诗,她果然拔了头筹。

2月14日

元宵游大观园(上)

元宵游大观园

元宵节据说是中国的情人节,这个说法源自欧阳修的《生查子》:“去年元夕节,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的元宵节与西方的情人节只隔两天,趋近世界大同了,于是我们也将元宵节和情人节一起过,元宵节该吃汤圆,这个好说,情人节该干吗呢?绞尽脑汁一番后,我突发奇想:去大观园。

用毛泽东的话说,《红楼梦》是一部百科全书,但在更多读者心里,《红楼梦》是一部“情”书。金陵十二钗里的妙龄女子,大多为情而生,而这些柔情缱绻、悲情凄切的故事,都发生在这座“温柔富贵乡”的园子里,是为“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

于是我把这想法和他说了。这家伙估计就兴冲冲地摸到大观园网站上去了,然后带着一脸坏笑地跑来向我报告:“那里面居然有个叫怡红院的地方。”

喷饭。

我说:“那当然,大观园里怎么会没有怡红院呢?那是贾宝玉住的地方啊。”“可是,可是,我看到的电视里的怡红院都是特殊消费场所的名字啊。”

……

看来我有必要上一堂《红楼梦》普及课了。

 

大观园是贾家为了迎接荣升贵妃的大小姐元春省亲时修建的园林,省亲结束后,考虑周到的元春觉得园子搁置着太浪费,便下令让贾府的姐妹们都搬进去住,贾宝玉也跟着屁颠屁颠地混进去住了。贵妃娘娘的这一句绣口玉言,便成就了一个纯情烂漫的小世界。大观园外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大观园内,因了这群羞花闭月的青春少女,便已派“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真真一个桃花源也。

进得大观园,先到秋爽斋。秋爽斋是探春的住所。探春不是情种,却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她在大观园里办的最让大家高兴的一件事是结诗社。因为有了“秋爽斋偶结海棠社”,黛玉、湘云、宝钗的诗才才得以大展宏图,更有了“芦雪庭争联即景诗”等好玩的故事。秋爽斋里据说是有芭蕉的,现在自然是看不到,因为有了芭蕉,所以在结诗社起别号时,黛玉给探春起了个“蕉下客”的别致名字。

走出秋爽斋,往左边走一段,便到了沁芳亭,《红楼梦》里对它这般描述:“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见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这样的景致,真要复制出来,恐怕得有苏州园林那般的精致了。然而撇开复制本身的条件所限,北方的园林,终是气势有余,精美不足了。

《红楼梦》里,沁芳亭是个重要的地方,宝黛共读《西厢》的经典场景就发生在这里。

《西厢》《牡丹亭》在那时是属于“扫黄打非”范畴里的,宝玉的小厮投其所好,给宝玉搞来一大袋子禁书,把个宝玉看得心旷神怡,被黛玉逮个正着。黛玉虽是矜持腼腆的大家闺秀,其实也好这一口,看了几出,“但觉词句警人,馀香满口。”于是便有了美不胜收的共读西厢之一景。许多红学家将这一幕评论为两人志同道合,大胆反抗封建礼教的象征……别想那么多,不若单纯地陶醉在这出浪漫的情景里:当值暮春时节,落红成阵,流水杳然,一对情意绵绵的俊男靓女共读一册浪漫爱情剧,两人心旷神怡,寝食俱忘,书里书外,皆是浑然忘我的情致深处。

于是又有了后面这出似娇带嗔的男女情话:

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黛玉笑着点头儿。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

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的通红了,

登时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了一双似睁非睁的眼,桃腮带怒,薄面含嗔,指着

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了!好好儿的,把这些淫词艳曲弄了来,说这些混帐

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二字,就把眼圈儿红了,转身

就走。宝玉急了,忙向前拦住道:“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儿罢!要有心欺负你,

明儿我掉在池子里,叫个癞头鼋吃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

病老归西的时候儿,我往你坟上替你驼一辈子碑去。”说的黛玉“扑嗤”的一声笑

了,一面揉着眼,一面笑道:“一般唬的这么个样儿,还只管胡说。呸!原来也是

个‘银样蜡枪头’。”宝玉听了,笑道:“你说说,你这个呢?我也告诉去。”黛

玉笑道:“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了?”宝玉一面收

书,一面笑道:“正经快把花儿埋了罢,别提那些个了。”二人便收拾落花。

 

出得沁芳亭,再走两步,便到了“特殊场所”——怡红院了。书里写道:“两边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几本芭蕉,那一边是一树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金缕,葩吐丹砂。众人都道:“好花,好花!海棠也有,从没见过这样好的。”

接下来又说:

贾政道:“这叫做‘女儿棠’,乃是外国之种,俗传出‘女儿国’,故花最繁盛。”宝玉云:“大约骚人咏士以此花红若施脂,弱如扶病,近乎闺阁风度,故以‘女儿’命名。”

既有这番来历,被“特殊场所”广泛用之,也不枉了。

2月10日

搬家

从前天到昨天,搬家一下就完成了,用原来房东的话说:“你拔腿就搬走了。”

我曾经幻想过流动不居的生活,其实却是个懒惰的人。原来住的房间跟大学宿舍差不多,我也觉得挺好的,当别人问起的时候,只说以后再慢慢找好的,心里却想着那个“以后”是很多日子以后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原来那个地方住了半年,由初来乍到的新人变成了元老级人物。其间两次被同屋室友邀请出去合租,第一次合租计划不幸流产,这一次我正坐在从武汉到北京的火车上,蓄谋合租计划已久的婧婧给我发来短信,说找好了房子,她正在房子里,感觉非常棒,接着又用3条短信描述房子如何棒,然后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我春节后找到一间如意房子多么不容易,命我在她离开房子前做出决定,否则可能就要和这间一级棒的房子擦肩而过了。就这样,我在流动的火车上做出了再次流动的决定。

回到北京的住地,我拿出从武汉千里迢迢带来的菜苔放在厨房,决定对房东“先礼后兵”。房东原来和我们说,搬房要提前一周通知她,但当我听她说一天房租12块,便顾不得什么君子之约,也等不及帮手,决定从速搬。

我的衣服不算多,杂物也没多少,可细细清来,也变戏法似的弄出了六七个包,只觉得东西可以少点再少点:衣服只要经常穿的就行了,书只带会经常看的几本就够了,有纸装的肥皂盒就不需要再买塑料的了,盆子只需一个,护肤化妆品更是可以精简到最少……

早上,我跑到小区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进来,指挥着司机左转右窜,司机颇为不耐,但看我一个人肩挑背扛地弄出一堆堆东西来,又没再说什么了。出租车走后,我一个人守着六七个包,等着婧婧下来接应我。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我想。

新房东没有老房东感觉亲切,新房东没有老房东爱干净,搬到一个新地方,总有些东西要你慢慢去适应。新房子是两个人住,空间也就小了些,我们充分发挥见缝插针的智慧,容器都塞在床底下,不常用的东西都塞在容器里。“你的东西真不算多。”这是婧婧的总结性发言。

家当多的人不容易搬家,比如说爱好收藏的人。有人说爱好收藏的人都是占有欲很强的人,他们不能拥有整个世界,就想拥有一个小世界。这样的人,是不大能成为漂泊者的。居无定所的人,随时都可能踏上征程,他要不断精简自己的拥有。

拥有得越多,牵系就越多;拥有得越少,需要舍弃的就越少,无论物事还是感情,都是如此。

然而,渴望自由和渴望拥有都是人的天性,于是,牵系太多的人羡慕浪迹天涯者的洒脱,漂泊不定的人倍感无所牵系的孤独。

我呢,在年轻时做漂泊的梦,走漂泊的路,在该被牵系的时候听从命运的安排,等待结束漂泊的日子。

 

1月12日

2006年的第一场雪

早上醒来,只觉四周都昏沉沉的,还以为是清晨,可四周静悄悄的,显然又只剩我一个大懒虫了。我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在北影上学的王婧婧同学回来了。“下雪了!可漂亮了!”她一进门就喊道。真的么?我看着昏暗的屋子,有些难以置信。

 

推开楼下的铁门,果然是白茫茫的世界了。雪并不大,像雨点一样密密地落下,漫天雪飘,是雪点,不是雪花。想“学雪随风转”,无奈地上太滑,走得狼狼狈狈。

 

站在公交车上,仍止不住兴奋,为什么喜欢下雪呢?上大学时有次漫步在校园里,那天阳光特别好,突然发现破旧的图书馆在那天的阳光下看起来金光灿灿,分外亮眼,原来阳光是有这样神奇效果的,而雪,自然有着更神奇的效果,阳光只是送下了几缕光线,而雪,却是实实在在地覆盖。

 

这一覆盖,就有了改变。司空见惯的东西,在雪的覆盖下都有了纯洁的意味了。雪下得越来越大的时候,就有一些更神奇的况味生发出来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红楼梦》的末尾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雪下到这份上,会让人觉得万物皆空。万物皆空本是心灵的感觉,大雪却可以给它一个直观的呈现,谓不神奇乎?

 

大雪还可以制造出宁静的神奇效果。“诗人如何度过茫茫雪夜?”在《日瓦戈医生》里,纷纷扬扬的厚雪把日瓦戈医生困在了一间小屋里。那是俄罗斯才有的风雪,从小屋里望出去,只有雪,没有人,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还有身旁熟睡的情人。这太神奇了,要知道那时候十月革命的风暴正横扫着整个俄罗斯原野,就在前不久他还被裹挟在风暴中心,就在前不久他还在妻子和情人间痛苦矛盾,可这一刻,这里只剩下了他和她。在那个茫茫雪夜,日瓦戈医生疯狂地写诗,我还记得被改编成的电影里的那个镜头:一望无垠的雪地里,两个小黑点艰难地移动着,背景音乐是那首后来流传甚广的《日瓦戈医生》,十分宁静的忧伤。

 

还可以想一些温暖的事情。“红袖添香夜伴读”,在我想象中,这是出现在雪夜里的情景。在寒冷的冬夜,有热茶暖手,有佳人相伴,窗外的飞雪反而更成就了屋内的温暖。雪夜是深谈的好时候。又想起了《日瓦戈医生》,男人对女人说:“现在别说,等夜晚回来时再说。”他还说,他不喜欢在灯下说,喜欢点着蜡烛谈心,看到这一段时,我不禁微笑:这个大男孩有颗柔软敏感的心。

 

可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雪,只能想象了。

11月4日

来来往往(三)

每搬走一个人,我会想象下一个人又会是怎样的:是工作还是读书?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漂亮吗?有男朋友在北京吗?容易相处吗?在这个流动不居的地方,可以充分感受到新鲜的滋味,这与家的稳固是相反的,这就是漂泊生活的滋味,很多的时候,我觉得这样有意思,但我回家越来越晚,因为我需要独处,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想在自己写日记时,写稿子时,看书时,旁边有人一定要找你聊天。
 
有时候有离别,有时候离别也不需要。和我一起住了三个月的贾然要和男友去昌平开火锅店了,那天她告诉我第二天下午她就要搬走,她送我一个发结,说要打扮打扮我。第二天早上我扎上她送的发结,要出门上班时,她还在熟睡中,我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孔,知道我回来后这张床就会只剩一个床板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我轻轻叫她一声,她睡眼惺忪的醒来,我说“再见”,她点点头。再见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还是让我们相忘于江湖。

来来往往(二)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们名字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们手机号的,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也开始聊起有没有男朋友这样的话题的,也许,相熟的过程都是相似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习惯把我们租的那间房子称之为家,我对别人说我回住处了,我说我住的那个地方怎样怎样。我是个家庭观念淡漠的人,但我只是不习惯,这里不是我的家。当我有心事时,想到要回到住的地方,装成没事人一样和她们融洽相处我就很惶恐,那样的时候,我就会在外面留连很久,打理好了自己,再回去,打开房门,她们又会看到一个平静而快乐的我。她们不是我的家人,我们都是游弋在这个城市的一条鱼,因为偶尔的机缘游到一起,不久便要相忘于江湖。
 
一个月后的一个午后,我还在办公室里,收到商洁(就是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我爸爸的女孩)的一条短信:“我今晚要回山东了,回来吃晚饭吧,我等你。”我心里微微一动,这条短信有一点家人的口吻,我想象着我们四个女孩在餐馆里把酒话别的情景。
 
回到家里,却发现只有商洁一个人在整理行李,她告诉我另外两个女孩都被男朋友接走了,想象中的四人聚餐变成了两人话别。其实也没有什么话别,我们谈着吃穿住行,像平常的每个日子一样。到了点,我帮她把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搬上了出租车,微笑,挥手,说“以后常联系“,而手机上的那个号码转身就删除了。
 
送走商洁,我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床铺,知道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女孩来填充这个位置。我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同一屋檐,朝夕相处,见面微笑,分手拜拜,一团和气,十分和睦,只是不必有任何情感的投入,时间还没长到可以滋生友情这种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彼此消失在人群中,
 
 
 
 
 
 

来来往往(一)

记得第一天来到这间租房的情景。
 
顺着房东的指点,我来到那间据说是属于我的房间。一进房门,我和爸爸哑然失笑,这不就是大学时代的寝室吗?两个上下铺,四个女孩,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沙发和一台电视。我还是遵循着大学时代的习惯,睡了上铺,好像是从一间寝室搬到了另一间寝室。
 
吃完中饭后回来,我看到了同屋另外的两个女孩。我和爸爸爬上爬下地整理东西,她们的眼神略有些不自然,马上我就要和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就要和她们朝夕相处,但现在我们还是如此陌生,都没好意思开口问对方的名字。
 
晚上我送走爸爸,回到房里,看到我为她们留的零食她们丝毫未动,她们说吃饱了吃不下了。过了一会,睡在我对面下铺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那个是你爸爸吧?”“是啊。”她笑笑:“看起来好年轻啊,像你叔叔。“我报以微笑。
 
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我看她说话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女生,但此时此刻,陌生的气息还在我们之间游走,从相识到熟悉,总是需要一个过程,而我总希望这个过程能短点再短点,凭直觉我能知道这两个女孩是可以成为我朋友的人,但这总需要过程。
 
夜里我把客厅的桌子清开,把我的书本摆了一部分上去,再把台灯立起来,这里就成了我的书桌。在屋里看电视的她们走出来时,看到我伏案读书,我从背面也能感觉到她们眼神的惊讶,但她们什么也没有问,我们都是成人,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9月28日

陪同笑谈游北京二三事(4)

4。买狗记
     在北海公园里看到一处地方题名“浮翠”,当笑谈说如果她有一条狗就要叫它“浮翠”时,令狐冲没有想到她嘴里的“浮在水面上的菜叶子”当天下午就要做实到一条可怜的小狗身上。
     话说25日下午,当令狐和笑谈在人声鼎沸的和绅府前望而却步后,有猫狗怪癖的笑谈吵着要去传说中的官园花鸟市场看狗。坐着出租车曲曲拐拐,拐拐曲曲,正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突见前方悬挂大红横幅,上书“禁止一切非法狗类交易!”OK,横幅为我指方向。
      进得市场,我们看到若干猪、若干鸟、若干鱼、若干猫,独不见狗。转了一圈出来,不得要领,遂问“红心名猫屋”的大娘:“既有名猫,何不见名狗?”猫大娘遥指远方的大槐树,曰:“可见树下徘徊良久之数人乎?皆为狗贩子也!只要上前拿眼光盯住他们,自会带你到有狗的去处去。“
      恍然大悟。
      令狐冲跑到树下一站,双手叉腰,正在做放电前的准备活动,一个举止委琐的中年妇女上前来冲到我耳边:“要狗乎?”“要得要得。““来!”说着掉头就走。
      我们尾随其后,中年妇女忽然回头狐疑的看我们一眼:“你们该不会是记者吧。”令狐冲连忙抬头挺胸,正欲和她解释”我虽然一看就是记者,但绝不是摔狗贩子饭碗的记者“,中年妇女却满意地点点头说:“嗯,一看就不像,绝对不会是的。”
      咬牙切齿。
      走了没几步,突然斜刺里穿出一个小瘪三模样的男青年,小瘪三与中年妇女耳语几句,妇女指着小瘪三说:“你们跟他走,是他的狗!“令狐与笑谈交换一个眼神,表示已生怯意,可是为了狗,笑谈哪管令狐的死活,大义凛然地跟着小瘪三前行。
      走大巷,串小巷,我们来到一座又破又小的黑房前。“别看这房小,里面的狗全是名种,敢不敢进去?进去后可是要锁门的,外面城管多着呢!“小瘪三一脸坏笑。笑谈眼里早没了人,带着双发绿的眼睛一头就冲了进去。小屋里又黑又臊,令狐一进去就晕头转向,笑谈却像看到亲人似的,对着笼子里七八条看起来没多大区别的狗欢呼起来:“这不是雪拉瑞吗?这是*%¥和·*#的混种嘛,这是……(我记不清那些奇怪的种名,让笑谈来补充吧)“
       笑谈和瘪三开始了唇枪舌剑的谈判。“我喜欢这只狗,便宜点吧。““这还不便宜?就这只,你拿回去,过一年,你不赚一万我不要你的钱。““这只也不错,但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呢。““你别看它现在不活泼,吃晚饭时就欢了,那时你拿出去卖,少说也有个几千。“”我是买狗,不是卖狗。““我知道,小姑娘喜欢狗嘛,我也喜欢狗,从小就喜欢。”瘪三一边说,一边从笼子里抓出两只狗摔在地上,“这两只货色不错吧“。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吧,笑谈终于抱着那只不幸被她挑中的雪拉瑞出了黑房。下面我们要跟着瘪三去买狗笼,一路上有无数人同瘪三打招呼,“瘪三,好小子,又做成一笔生意了。”瘪三含笑点头,“哪里哪里。“接着同别人使了些奇怪的眼神,然后又回头笑着和我们说:“没办法,人缘好就是没办法。”
       不出所料,狗笼店的女主人也是瘪三的老相识,“既然是瘪三出马,狗笼当然要便宜卖了。”看着他俩相视一笑,我顿时想起拿回扣的导游和旅游景点的小贩。
       刚出狗笼店,槐树附近徘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我们,“瘪三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做生意?没看到那边的城管吗?“我们顺着别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排黑压压的身穿绿军装的人,下的提狗笼的笑谈手足瘫软,“我不提了,我不提了。”瘪三露出鄙视的笑容,“那城管昨天还和我一起吃饭来着,怕啥?跟我走!“
      我们又跟着瘪三去宠物医院办防疫证,路上瘪三也不闲着:“小姑娘,喜欢养宠物不是?养狗太没新意了,养点别的吧。““什么?”“鳄鱼养不?前几天我刚卖了条扬子鳄。““……"“蟒蛇敢养么?现在流行养这个呢。““……”我真怕他再问笑谈养不养大熊猫。
       去到宠物医院,面相和蔼的医生微笑着对瘪三说:“你又来了。”两人表情甚为默契。医生一边摸着笼里奄奄一息的小狗,一边缓缓说道:“这狗今天要坐飞机?那可不能在我这里办证,给你介绍一个机场的哥们吧。“
      机场狗医生告诉笑谈,此狗办托运费用在300左右,必须提前三小时赶到机场办理。接下来的故事在笑谈的博客里有记载,请大家移步http://spaces.msn.com/members/king19524/
 

陪同笑谈游北京二三事(3)

 

3。生活在别处

    入夜,笑谈号称要“闲庭信步“,于是拖着令狐冲闲庭鼓楼东大街。行至左边,笑谈眼巴巴的瞅着马路对面的玩具店、饰品店、狗粮店,大嚷着要去右边。行至右边,笑谈又目炯炯的看向马路对面的假古董店、猫粮店、小人书店,若有所思地说:“为什么总觉得对面的店好呢?”

    令狐冲总结:因为生活在别处。
9月27日

陪同笑谈游北京二三事(1)

1。焦点:糖人

     像许多北京胡同一样,烟袋斜街有个好听的名字。也像许多北京胡同一样,烟袋斜街上充斥着迎合洋鬼子审美趣味的玩意,鹦鹉般大红大黑的唐装啦、冒着假毫光的玉器、古董啦。就在这条漫溢着假中国特色的斜街上,我们邂逅了自称艺术家的吹糖人老汉。

      老汉一身敝旧却干净的白衫,酷似烤羊肉串的烤箱上插着七八根生肖糖人,晕晕黄黄,勾起人一些怀旧的情绪。我们问老汉怎么卖,正鼓着腮帮子吹糖人的他摊开布满老茧的手掌:五元!我们拿出武汉人的蛮劲准备跟他杀杀价,老汉却一脸认真地摇头说:“我是艺术家,不能自降身价。”

      我和笑谈顿时对他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掏出十元大钞,拿走了一根糖狗,一根糖猪。身为陪同,令狐冲左手持猪,右手拿狗,陪着笑谈逛斜街、游后海、走西单,一路成为众人的焦点,回头率高达98%,被询问手上物事为何达10次,被询问糖人在哪里购得达8次,被询问右手上的物事是狗还是狼达6次,被询问能否吹糖龙达4次,被询问糖狗和糖猪的价格差达2次,被一个疯狂爱上糖人的小女孩穷追猛打达1次。

       所谓繁华落尽见飘零,被众人关注的糖人下场是悲惨的。糖猪由于肚皮吹得太大,在被第10个人讯问后,已经多处破伤风,令狐冲不忍看它全身流脓,将它插在树上,做“狼牙树一壮猪”。

       身材精瘦的糖狗坚持回到了宾馆,与一枝鲜花一起插进了花瓶,鲜花易逝,易逝不过糖狗,第二天早上,桃花依旧笑春风,狗面不知何处去,仔细一看,却原来,糖狗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9月8日

我是小孩?

电车上,我正在思考着下期杂志的选题,突然发觉电车尾部一个穿粉红色运动衫的小丫头正拿眼睛瞅着我。
 
小丫头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专注地凝视我。令狐冲从没有受过这样的高级待遇,受宠若惊,连忙挤出了一个生平最可爱的笑容。小丫头也笑了,冲我眨眨左眼,我赶紧回应,冲她眨眨右眼,小丫头吐舌头,我也吐舌头,于是小丫头笑得更艳了,扭头奶声奶气地对妈妈说:”妈妈,我把小孩当成大人了!“
 
晕厥。
 
小丫头又来瞅我,我压低帽子,脸色一垮,摆出一副酷毙了的表情,把我在高中试讲时的师道尊严全端了出来。小丫头果然中计,疑惑地转向妈妈:“妈妈,这到底是小孩还是大人啊?”懒洋洋的少妇坐直身子,目光如电地向我扫射过来,羞得我双颊微赧,敛眉低首。
 
“是小孩!”小丫头片子响亮地得出结论,随即双臂张开,同时向头部猛击数下,高声嚷道:“我傻,我傻,我真傻!”
 
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