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的关系，去香港出差，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书展，得以走近这颗东方明珠。

香港随记

从深圳过了海关，就到了香港。香港虽也是炎夏，也有骄阳，但炎热程度比武汉好很多。下榻的酒店在跑马地附近，从房间的落地窗看出去，对面就是绿草如茵的赛马场，又或是赛马博物馆？

香港的地势有些像重庆，到处是山，到处是山道，酒店旁边就是摩理臣山道。坐在密不透风的巴士里，行进在山道上，巴士会左旋右转，我好几次眩晕得快要呕吐。至于香港的电车，恐怕大都不会走山道。香港的电车，上有辫子，下有铁轨，双层无空调无玻璃窗，票价2元，是最平民化的交通工具，也是票价唯一和大陆接轨的交通工具，其他如地铁、巴士，都动辄五六元，taxi更不用说，起步价18元，过了起步价后，跳得比兔子还快。

好些电车站在马路中央，和昆明一样。到香港的第一天晚上，我和同事坐电车回酒店。坐在电车上，听着电车“铛铛铛铛”的声音，脑子里倏忽出现了一些场景：某部香港老电影？某部TVB剧？模糊不清。想起杜琪峰的《文雀》，这个黑帮头子突然文艺起来，要还原香港百年前旧貌。这遍布香港的铁轨，就是用来给港人日日夜夜地怀旧的么？不晓得，反正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怀起来了，我可是连小时候坐过的有风箱的电车都找不着了。

香港人听普通话还是很吃力的，说普通话更吃力。据说我们流连的香港岛，已算是“国语区”，九龙那边会听说国语的更少。我待了几天，说普通话也跟上港人步伐了，说得又慢又吃力，尽量向HK-Chinese靠拢。

虽然香港人说国语不利索，但却能感受到香港的服务。酒店有巴士直达会展中心、时代广场；要拦taxi，大堂的服务人员会帮你拦，第二天参加书展后回到酒店，我发现丢在床上的睡裙已被整整齐齐地叠好，丢在面盆旁的小肥皂也被细心地安放在一个特意拿进来的肥皂盒里，让人感觉很贴心。

香港的夜是拥挤的，晚上11点多，铜锣湾还是人潮汹涌，不过走到跑马地这边，人烟便渐渐稀少了去。有个晚上，我独自坐在落地窗旁的床上，放着王菲的《色盲》，看着窗外空旷的马路，黯淡的灯光，感受香港的宁静。每个城市，都有寂寞的时候。

我终于看见了海

第一次在香港看到海，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海，是在会展中心。会展中心就在维多利亚港旁边，海港也就算是海了吧。维港旁全是大吊车，灿烂的阳光撒在海面上，海面没有蔚蓝或碧绿到夸张的程度，但放眼望去，那辽阔和灿烂足以让人心旷神怡。海水比浑浊的长江干净太多。

真正看到海，是在海洋公园。海洋公园分山下、山上两个景区，山下和山上靠缆车连接。我一个人坐上缆车，缆车行进的速度很慢。缓缓掠过一片陆地后，我看到了海！之前我并不知道海洋公园是依山傍海的。这是真正的海，并不像维多利亚港那般，陆地将海蚕食了一小块，这是一望无际的辽阔的海。缆车缓缓向前推进，大海越来越近，海上点缀着岛屿、小山、船只，快艇划出长长的白浪，摩天巨轮也看到了，疯狂过山车也看到了。一阵阵凉风吹来，这就是海风了！我感觉说不出的爽快，真希望缆车能再慢一点，缆车的路程能再长一点。

下了缆车后，我仍是沿着海边走。一边走一边偏头看看蔚蓝的大海，简直可以高兴得跳起来。海洋摩天塔、摩天巨轮，我专挑这种温和缓慢的玩具，就为了多看几次海景。对于我这个长在内陆的人而言，海景是那般吸引我。越矿飞车也在海边，但我坐在上面的大多时候都紧张得紧闭双眼，高声尖叫，只有一次侧翻时睁开了眼：大海、小山、高楼，都在我眼前快速地倾斜而过。其实，快速前进，左转，右转，我都是不怕的，就怕急速俯冲，那种难受的感觉让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游戏，所以海边的那架“极速之旅”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玩，它是专为让你享受90度向下的难受感觉的，从那边传来的尖叫也是最惨烈的。

海景是陆地角度的观海，海洋馆则是深入海底世界。这里有一个巨大巨深的水池，模拟海洋环境，里面居住着无数海洋生物。随着楼梯一层层往下，愈加稀奇的海洋生物出现在眼前。海星、海马、珊瑚、鲨鱼、海龟，这些叫得出名字的，常在电视上看到的生物亲眼见过了，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一群群游过来了，它们有的颜色极其鲜艳，有的形状奇特，最奇特的一条大鱼有着两只大大的翅膀似的东西，后面有条又长又尖的尾巴，像一根特大号的针。

徜徉在海洋馆中，我想起这世界上四分之三的区域都是海洋，海洋里居住着无数我们所不知道的生物，但在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忘了这一点。海洋馆里有许多孩子，他们睁着好奇的眼睛，不时地向大人提出各种他们也未必答得上来的问题。我希望我在童年时来这儿开阔眼界，我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来海洋馆看看。

在海洋馆参观了陌生的海洋生物，在海洋剧场则邂逅了熟悉的海豚和海狮。海狮被设计为笨拙可爱的角色，海豚则是聪明机智，技艺高超。我想起了电影《碧海蓝天》，那湛蓝的大海，那个喜欢和海豚一起遨游的男人，最终选择了留在海底……

在山上玩够了后，我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再次坐上缆车，只为再欣赏一次海景。

吃！吃！吃！

我在香港吃得最多的是米线。第一天到了酒店，就在酒店附近找到了网上推荐的南记粉面馆。南记粉面馆是非常平民化的餐馆，全港有多家连锁店，一碗米线22港币，我在南记吃了好几次：菜肉云吞小窝米线、春卷牛腩小窝米线、酸辣牛腩米线，这些米线分量足，味道不错，除了略带酸甜味，春卷里面包的是密实的虾肉。

我在另一家餐厅吃的雪菜火鸭丝煎蛋米线就不怎么样。米线像没煮好的方便面，雪菜火鸭丝也就是腌菜肉丝，当然是腌菜多，肉少。煎蛋倒是有两个，一生一老，是这碗米线里最有价值的东东。

其实香港人最常吃的早餐是多士、三文治、猪仔包、丝袜奶茶一类。可我在一家叫新嘉美的茶餐厅吃了份芝士三文治，很是失望。三文治很袖珍，面包硬而无味，芝士只是薄薄一层奶酪。丝袜奶茶口感很重，初尝觉得醇厚，久了就有些受不了。

在这家茶餐厅我还吃过一次失望的早餐。那天我看到鲜奶卖皮觉得挺新奇，其实就是牛奶麦片粥，份量超足，我喝了几小口就没啥胃口，勉强吃了一小半，花了20港币。同事点了个香脆奶油猪仔包，也大呼上当。三文治也有好的，我在7-11便利店买过两次三文治，吃得都挺带劲。

香港有名的是甜品，有天晚上九点多钟，我和同事步行到轩尼诗道上吃甜品。先找到了一家义顺牛奶公司。牛奶公司，名字听着很喜欢。我点了份双皮奶，同事点了份姜撞奶，都是20港币左右。双皮奶的奶味很足，可是吃到后来，我觉得有些腻味了，最后竟没吃完。接着又去找“许留山”，“许留山”是以水果为主料的甜品店，尤以芒果甜品为多。我们点了份网上推荐的芒果捞野。这一份40港币，我们两个人吃。芒果捞野看上去很漂亮，上面铺着很多水果，下面是冰淇淋，味道香甜清爽。后来有天我又去“许留山”买了杯18港币的芒椰芒果爽，这是可以带走的那种，包装有点像麦当劳的麦炫酷，味道也不错。

自己吃得最奢侈的一次是在沙嗲王，沙嗲王看上去挺有档次，因此10%的服务费也名正言顺地收了起来。我在菜单上看到了久违的米饭，立马点了一份看上去很咸的咖喱肉松炒饭，又点了个日本虾仁包。两个味道都不错，饭的份量还挺足，加上服务费一共近55港币。

另外一次奢侈的饮食是老总请客，在翠园餐厅。餐厅生意很好，吵闹得像在酒吧。老总请客自然是大手笔，鸡鸭鱼肉、鲍鱼全上，最后的甜品非常不错，一例红豆莲子陈皮粥，粥像红豆沙一样，黏糊而均匀，甜而不腻，口感润滑。九个人花了一千，另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算下来还是一千人民币。

看不到的书

到香港来的正题是为书而来。先说书展，书展所在的会展中心像个大迷宫，第一天和同事去找一位作者，从大楼的西边走到东边，上楼、下楼、向左、向右，晕头转向，最后终于在丰子恺读书颁奖礼的现场找到了作者。当时几米正在演讲，戴着眼镜的几米像品冠，脱了眼镜的几米略显苍老。

典礼结束后，同事想找几米合影。我走上前去，对和某女同志讲了n久的几米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来自大陆的少儿图书编辑，也是您的忠实粉丝（话说我没看过几米的任何一部大作），我们想和您合个影，不知可不可以？”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名片。几米没有看名片，连说“好、好……”我就知道很讲礼貌的台湾作家都是好好先生，除了李敖等狂徒外。就这样，和几米同学合了影。

这也就是这次书展唯一见过的知名人物了，其他时候我都在满满当当的两层展厅里，顶着凛冽的空调不停转悠。港台及外版书大多花哨，有些书虽然是做给成人看的，但那封面和内芯也都做得非常卡通，让我误以为是童书。书展以大众图书为主，美食、手工、心理自助、职场秘诀类的书随处可见，能让自己喜欢的书不多，印象最深的是《北海道——一个人的幸福旅程》，封面文字直击我心：“走到更深的地方，看见更广阔的大地，探索更多的梦想、人与故事。”

书展中见得特别多的是高木直子的书，高木直子在大陆也屡屡登上畅销榜，但似乎在港台更畅销。其次梁文道也见得不少，除了他在大陆出版过的《常识》、《我执》，还有些没在大陆出的书，有一本他的访谈录，其中采访了长平，我蹲在地上看完了，长平说：中国以前的策略是全世界我最正义，现在策略变了，它力图证明，这世界谁都不正义。美国搞了个中国的人权报告，中国不去澄清，却搞了个美国人权报告，那意思就是——你也不干净，大家一起脏。

就凭这段话，这书不会在大陆出版，扎到痛处了嘛。

还有更痛的。田园书屋似乎是专出政治、历史书籍的，它在书展上重磅推出的是《改革历程》——赵紫阳的回忆录。赵——紫——阳这三个字，字字都敏感，更别说回忆录，因此我不惜花102港币买下。

书展之外，也逛了两家香港的书店。page one书店在时代广场9楼，据网上说，这是香港最大的书店。敢在时代广场里开书店，确实需要勇气。书店的整体感觉很有白领气息，一进去，前面全是密密实实的英文书架。同行的同事感慨：进了这书店，感觉自己像文盲。可惜那天老总请客，刚挑了两本英文书，就匆匆往回赶了。

商务印书馆的书店，也在喧闹的怡和街上。书店门面不算太大，但有好几层，一楼是英文书籍，在二楼，看到了香港鬼才导演林奕华写明星的书，他的文字精致又厚重，我在书店看了好久。我还看到了好些章诒和的书，全都是没有在大陆出版过的，挑了其中一本，名为《一半烟遮，一半云埋》，80港币。

        香港淘书的乐趣，就在于这些在某地看不见的书。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七点半的光景，同事们还在迪士尼乐园里。我坐在窗边，拿出纸笔，开始拾掇香港的踪迹。

工作好几年，出差还是头一遭。这次出差是为芭比而去，参观上海芭比旗舰店是差旅中的重要一站。

芭比旗舰店在上海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淮海路上，可惜六层楼高的芭比旗舰店居然没有任何芭比的标志，甚至连“芭比旗舰店”的字样都没有，淮海路上匆匆而过的人们，谁会想到这座银白色的大楼和时尚女孩芭比有什么干系呢。

走进旗舰店，里面的设计还是颇富创意的，整座大楼里洋溢着粉红色的芭比情调，不必说那如秘密通道般的粉红电梯，不必说那满眼的粉红芭比剪影墙纸，也不必说那紫红色的芭比幕布，单说那宽大的芭比玻璃柱，从一楼直贯六楼，透明的柱上是无数的方格，方格中是永恒的时尚粉红女郎——芭比。

随着旋转扶梯一层层向上走，那道巨大的粉红玻璃幕墙始终在身前身后环绕，仿佛被一个粉红色的梦幻裹着。

旗舰店里除了千姿百态的芭比娃娃，千变万化的芭比礼盒，还有许多芭比衍生商品：时装、童装、包包、杯子、眼镜盒、巧克力、化妆品、笔记本、旅行箱……只有在这儿才能感觉到：芭比无所不在。但和芭比娃娃相比，这些衍生商品的性价比显然不高，一只普通的印有芭比的杯子卖到98元，芭比的服装也不出彩。

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可以看到手提好几个芭比购物袋的年轻女性，还有年轻的妈妈带着可爱的小女孩，那自然是妈妈和女儿各有所获。在一排芭比礼盒前流连时，我听到身后一位妈妈小声催促着女儿：“快，快点选一个我们就走。”小女孩拿起这个，又拿起那个，妈妈一手抓过一个，另一只手把女儿向收银台带去。

我和同事两手空空，最后，同事受人之托，买下了一个专为上海旗舰店设计的上海芭比礼盒，249大洋。

沱江

凤凰城的灵动，全因有了这条沱江。凤凰古城内的沱江窄窄的，在我看来，它更像条河。我喜欢河多于江，河似乎更富生活气息。坐在河这边，对岸的情景尽收眼底，若是声音高一些，河两边的人，完全可以交流一番。

沱江也是这样，坐在江边旅馆的小阳台上，沱江上的游船、水鸭，江这边的浣衣妇，江那边的写生者，江水两岸熙熙攘攘的游客，可以观赏很久。即使在晴热的午后，倒头睡去，江两岸的人声，还有绵绵不绝的捣衣声，仍会悠悠送入耳中。

到了晚上，沱江两岸灯火璀璨，让我想起在别人博客里看到的西塘之夜。流水穿过的古镇之夜，或许是相似的。再晚一些，人声渐渐小了，看对面山上高悬的明月，看两岸的灯火渐次熄过，古城终于静了。

早上五六点时，我拨开窗帘，天蒙蒙亮，山色、水色，都罩在似有若无的薄雾中，间或能听到几声狗吠，或者是早起的人们细碎的谈话声。

待到我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高头，窗外又是熙熙攘攘的游客了。如果有足够兴致，还可以细细观赏苗家女如何和江上的游客对歌，洗衣妇如何浣衣，对岸游客牵的两条狗如何打架……

我一直幻想能住在这样的河边，一日四时，一年四季，风景永不重复。沈从文说，这一脉清波，给予他生活的影响实在不小。那应当是赋予灵魂以灵动的清波吧，而我住过的八九处租屋，窗外不是小区大院，就是密集的私房，凝滞无景。

这大概真的只能是幻想了。在大城市里，哪里还有傍水而居的幻景？即使是这座被称为中国最美丽的县城——凤凰，也越来越难以承载它的盛名。在沱江下游，我看到密密麻麻的水草，已经堆积到水面。船夫说，有不少人每天都在做着打捞水草的工作，但如此庞大的游客量，如此多的生活污水，若没有工业管道进行污水处理，人工的打捞显然不是治本之策。

我们在江旁的小餐馆就餐时，女老板麻利地清理着上一桌的残羹剩饭。菜碗里若还有很多剩菜，她便把剩菜倒进篓子里，但如果只剩一点菜汤，她便顺手倒入江中。我很怀疑，几年之后，沱江还能泛清波么？

酒吧

古城、古镇似乎都有酒吧街，阳朔、丽江……凤凰，大约是迎合喜欢古城镇的小资们的情调吧。酒吧必得有个好名字，凤凰的酒吧名大致是这样的：流浪者、歇脚地、心斋、翠翠楼（翠翠是沈从文代表作《边城》中女主角的名字）、素咖啡、边客……

凤凰的酒吧店外都挂着成排的啤酒瓶，形成一道独特风尚。天将暮时，酒吧们便开始乐声大作，我们去的边客却格外清净。边客里放的音乐安静别致，说不上名字，只是在很久后，听到了久石让。边客的设置似乎是个四合院，进过大门，有个小小的院落，院落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格子间。走过院落，又是一道门，门里方是吧台，吧位，转一个弯，又有格子间。酒吧各处都散落着主人从各处收集来的小玩意：摄影作品、牛角、烟盒、原木架子……搭配得都是恰到好处。我们在院落右边的格子间里坐下了，只有我们俩。在这样的房间里，听着这样的音乐，心情放松到飘飘然，金钱似乎暂时不那么重要。当清秀的女老板拿过酒水单时，我们奢侈了一把。

不知道在边客坐了多久，时光静静流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对这间酒吧的印象、一个倏忽而过的回忆片段，而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默。当我敲下这些文字时，已经开始怀念。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忙碌的生活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闲暇时光便成了粗布裙上反复摩挲的几个亮片。

在边客时还有个怪异的插曲。我们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沱江夜景。一个提着河灯的小男孩走到窗边，顺手把窗户拉开，探头进来，嘴里说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猜他是要兜售河灯，客气地对他说我们不要。但他并不走，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眼睛却滴溜溜乱转，打量着屋里的一切。他的出现让我们觉得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他终于走了，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似乎是他捡了块石头从另一扇较高的窗户里扔了进来。没过多久，他又折了回来，仍旧喃喃自语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商业化

凤凰的商业气息随处散落。不必说那密密麻麻的店铺，不必说那气煞人的不零卖的十一大景点联票，也不必说个个和旅行社有联系的旅店老板，一边招呼你住下，一边向你热情推荐凤凰周边的景点；单说兜售各种物品的小孩。我们跟着船夫去码头的路上，一个小女孩缠上L，硬要他买自己用长草编织的蚱蜢，一元一只。L终是经不住小女孩的诱惑，掏出一个一元硬币，小女孩却摆手不要，大约是大人教的，怕他们收到假硬币吧。L只好又换纸币，她才高兴地走开了。船夫好心提醒说，把蚱蜢拿好了，后面还有不少人要你买呢。

船行至中途，只见三五个小女孩上身穿着校服一类的外套，站在水中，拉住船，向船上游客兜售。我赶紧拿起蚱蜢，表示我们已买过，小女孩却说：我这个编的是蝴蝶，你再买一只蝴蝶吧……

返回途中，看到几个光着脚板的女孩手持竹叶蚱蜢，在一间小店铺里挑选糖果，大概是除了交给大人们的钱外，自己留的一点零花。

还有一个很难忘的场景，却和商业化无关。行船途中，我看到一处极破旧的吊脚楼，阳台中间已塌陷，在岸边摇摇欲坠。船夫却说：“这才是真正的吊脚楼呢，里面还住着人呢。”“这里面还能住人？”我十分惊讶。“是啊，住着孤儿寡母呢，还领不上低保。”“为什么？”“和村官合不来。”我脑子里想起的，是虹桥两岸那些漂亮的吊脚楼。看到了残酷的真实后，那些刻意营造的诗意顷刻坍塌了。

开封

交通

1.  去开封可以先坐火车到郑州。从武汉发往郑州的火车很多，动车组只要4个小时，票价160元，和卧铺差不多。我们坐的是早上7点出发的一趟。

2.  从郑州到开封有城际公交，票价7元，车程一个多小时到两小时。城际公交在郑州二马路汽车站坐，汽车站在火车站向北行200米左右处。由于是公交，车沿路都有站点，到达开封后，可在相国寺或汽车中心站下车。

3.  从开封到焦作的汽车车程3小时左右，一个小时一趟，一般是9点20、10点20、14点20、15点20……，所以要把握好时间，免得等太久。

 

住宿

开封城不大，消费也不高，住宿建议选择景点附近。我们住在鼓楼广场的书店街上，98元一个标间，条件一般，也就不做特别推荐了。

 

美食

西司广场的杏仁茶，我们吃过的小吃中，唯一觉得称得上是美食的。

 

游玩

1.  开封景点门票不菲，山陕甘会馆20、相国寺30、包公祠30（或是20？）、开封府50、清明上河园80。觉得比较物抵所值的是名气不大的山陕甘会馆，相国寺一般，但相信比包公祠要有看头。

2.  听说清明上河园晚上去较好，因为许多游园活动是在晚上进行，有灯光看起来也更漂亮。

3.  河南大学可以看看，里面保存了一些中西老建筑。

 

云台山

交通

1.  焦作汽车站一般没有直达云台山的班车，可做焦作-辉县的长途车，在中途的方庄下车。从方庄到云台山，还有十多分钟的山路，可以选择包出租车上山，但最好先联系山上旅馆，让旅馆的人派车来接。云台山似乎有几个聚居点，我们住宿的是岸上村，其他百家岩也有聚居点，但百家岩景区目前还未开放，那儿离开放的景区还有些远。

2.  焦作汽车站可疑人士不少，甚至会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自称是公家的。所以在此处避免多逗留，尽快按正规渠道买票上车。

3.  从云台山的岸上村聚居点下山，有直达新乡的长途车，早上10点一班，下午4点（好像是这个点）一班。此外似乎没有什么长途车，只能先坐出租车到方庄，再去焦作。

4.  从新乡到武汉的班车也不少，我们坐的是K599，中午1点13分发车，是趟过路车，无座。买票时12点半，因此能买到已算幸运。虽是无座票，但到了郑州，就有许多空座位了，所以基本还是坐回武昌，行程8个多小时。

 

住宿

岸上村聚居点附近就是云台山旅游通票售票点，离各个景区也较近，建议住在这里。岸上村家庭旅馆很多，我们住的是千百度旅馆（电话可以在网上查到），事先预定，讲了价钱后，60元一个标间，条件虽简陋点，但基本还算满意。在方庄时，开车来接我们上山的旅馆大叔看着也还挺和蔼可亲。

 

游玩

云台山景点较多，而且分散，最好玩两天。其中红石峡最著名，游客可能也最多，建议先去潭瀑峡、泉瀑峡、猕猴谷景区，错开人流。

下午去的是红石峡。红石峡是云台山最著名的景观，顾名思义，峡中的石头全呈赭红色。除了红石奇观，红石峡比泉瀑峡更有峡谷的感觉，高山深峡，湍流瀑布。红石峡游客很多，通道很窄，大多时候只能列队缓行。有些通道是在半山腰上凿出，头上半尺见方便是山石，伸出头向上仰望，高山峻岭扑面而来，向下俯视，湍急的水流在山与山的夹缝中奔跑。整个人流被山水包围，置身其间，不过沧海一粟。景象虽然奇特壮观，但却没有了潭瀑峡的亲近感。

                        

走过峡谷奇观，接下来是瀑布的集体亮相，每走一段就有一道瀑布呈现于眼前，一道更比一道高，一道更比一道壮观，到达最后的首龙瀑，水势浩大，稍往近去，身上都要被淋湿。瀑布下有一个小水潭，终于又可以玩水了。

                  

出红石峡时，邂逅了一只大猕猴。猕猴坐在山路旁的小树林里，游客都拿相机对着它拍，它也十分配合，一动不动，不知是否从猕猴谷跑来的，可我们在猕猴谷分明只见到关在笼子里的猕猴。

回到岸上村，夕阳已近沉落。和超市里的阿姨闲聊，问起我们第二天计划爬的茱萸峰，阿姨说那可要准备好了，茱萸峰有1500级台阶，听得L直发软，频频劝我不要去了。到了晚上，天公遂了他的心愿，用一场暴雨浇灭了我的登山雄心。暴雨倾盆，雷声轰轰，由远而近，听得清清楚楚，恍若奥运开幕式那天鸟巢上空步步逼近的烟花脚步。我们想起山谷中处处标有“危险”的乱石堆、深潭，不禁后怕。没过一会儿，电视信号也因为打雷而中断了。

第二天早上，雨势依旧缠绵。走出屋去，却见不远处的山峦仙雾缭绕，水气濛濛，比晴好时更美了。雨势忽大忽小，我们的心也被撩拨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登茱萸峰的冒险计划，告别云台山。

总体而言，河南之行略显平淡，但云台山的怡人清幽，甚至开封的沉闷凋敝，都会让我记住。毕竟每个足迹都是人生旅途上的印记，都会为有关远方的记忆添上一笔。

对开封小吃的印象，只有一个词：失望。众多小吃中，唯有杏仁茶感觉不错。貌似葛粉糊糊的主料，再配上杏仁、芝麻、小果等等鲜艳的配料，吃起来满口生香。但其他的就不敢恭维。吃罢又硬又咸的鸡丁炒炕馍、皮厚肉不鲜的灌汤包、皮硬肉太咸的肉夹馍，喝过味道平平的冰赤豆、不知是咸还是甜的绿豆粥后，我们实在提不起兴趣尝试其他小吃。

西司广场的脏乱，比改造前的武汉户部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摊后面就是一堆堆的垃圾，小摊看起来也不大干净，整条街上找不到一只垃圾箱，这也是败坏胃口的重要因素。

开封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古迹不少，尤其有包大人的名头，知名度是响当当的。名气大了，价钱也贵，大相国寺的门票就要三十。这些年去了不少寺庙，但对佛教知之甚少的我，始终没什么兴味，即使大相国寺有真正长了一千多只手的千手观音，即使鲁智深在这儿种过菜。给我留下了一点印象的，是寺里的大师堂。大师堂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供奉的大师是位日本僧人，据说他是第一位到中国的日本人，在大相国寺借住了几十年，回国后根据汉文创造了日文的片假名。

走上寺里的一座桥，桥那边有几个年轻的和尚聚在一起说笑，说到某处，突然爆出大笑声。我走近去，想听听他们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但没有听清。我想知道，游离于残酷社会的僧人，是否真能过着无欲无求的快乐生活。

包公祠看起来又小又残破，但踩麻木的阿姨建议我们去那儿，因为“价钱便宜，只要30元。”“啊？”“真的很便宜了，开封府要50元，清明上河园要80元呢。”我们于是打消了去包公祠的计划，更把开封府和清明上河园丢到九霄云外。包公祠三面环湖，湖名为包公，湖上有游船，湖边有不少人纳凉。有人在问游船多少钱，答曰15，但等我们过去问时，皮肤黝黑，面目清俊的小伙扫了我们一眼：“20。”“便宜一点，15嘛。”他也点头同意了。

船划到湖中央，包公祠的一半景象已尽收眼底，不过是假山、喷泉，倒像座小公园。看开封地图，包公湖是市区内第二大湖，也是仅有的两条大湖之一（相对的大，和东湖比，只能算小咪咪湖了）。到底是北方，难见水色。从船上向岸上看，开封城灰蒙蒙的，没什么活力。

吃杏仁茶是在包公湖边的西司桥上。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满脸褶皱的老太太向我们乞讨，还说了好些我们听不懂的河南话。开封的乞丐似乎很多，虽然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不少乞丐，但那些大多让我觉得是骗子，比如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模样的乞丐，用粉笔写上“给我6元钱吃饭”。我在扬州亲眼见到一位好心的男子塞给中学生十元大钞，但她没有收摊走人，依旧长坐不起。而在开封游走的那些瘦骨伶仃、破衣烂衫的乞丐，似乎是真的。他们的身影颤颤巍巍，似乎真的难以承受哪怕是最低生活的重负。

山陕甘会馆离我们住的书店街很近。所谓会馆，是各地商人聚会交流的场所。山陕甘会馆在结构上和重庆的湖广会馆差不多：关帝庙、对称的院落、戏台，似乎会馆有固定的结构。山陕甘会馆的特别之处是精细的砖雕、木雕。这些雕刻随处可见，精细程度和内容之丰富令人惊叹。木刻的葡萄是带着霜雾的，龙口含的珠子只有一点与龙舌相连，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的精巧。看过许多破旧的老建筑，甚至只是残垣断壁，但细细看去，都能找到精雕细琢的痕迹。而现在的建筑，即使华美簇新，也都是整齐划一，批量生产，光滑的外表似乎都在诉说它的速度。精细、缓慢，都是旧时的代名词。

没来开封时，不知道河南大学原来在开封。河南大学座落在一条十分破败的街道上，但古色古香的大门总算保持了一座大学的气派。河南大学在20世纪初是欧美留学预备学校，有过辉煌的历史，校内保留了不少欧式建筑，尤其有趣的是昔日的学生宿舍，它们排列整齐，清一色的欧式老建筑，上面还标有“东一斋”、“东二斋”……现在都已是行政楼了。

在校园内小憩，听到一男一女谈天，两人似乎是偶遇的同事，男的正发表慷慨激昂的人生感悟，他在过山车似的中国股市中先赚后亏，如今已亏了十几万，家中储蓄全都亏空，老婆也快受不了。现在他终于决定金盆洗手，“比我亏得多的人还多得多，我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花十几万买个血的教训！”说完他昂首阔步地匆匆离去，不知是否已经找准新的人生方向。

在开封的最后一顿午饭也颇为难吃。河南大学附近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点的几个菜做得一塌糊涂。茄子煲放了无数甜酱，吃起来像是被糖腌过。

 旅行的快乐是初到异乡的新鲜感，那曾经耳闻多次的某某地方，如今赫然在眼前；自己的脚步，正行走于一个处处充满陌生气息的所在，那种新鲜感，如阳春三月的青草般刺激人。但当旅行多了后，新鲜感一点点消失，城市与城市间似曾相识，山峦与山峦间颇有类似，或许是我走得不够远，或许这次去的河南，本不是我的梦想之地，而在从前，只要去远方，都是梦想。

 但是，仍然出发了。只要上路，都会有所不同。对日常生活的短暂出逃，虽然不能改变什么，却为生活这袭白衣点缀了花纹。而最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将生活编织成五彩斑斓的花裙。

郑州

 印象中的郑州是个平庸的城市，一如南昌、合肥等其他面目模糊的中部省会。在郑州只是匆匆路过，仓促的所见叠合了之前的印象。火车站周围显得残破，在武汉绝迹的麻木，正在郑州火车站附近大行其道。有趣的是，不少麻木上贴着对联一样的标语，白纸黑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自食其力为奥运争光。

 当汽车驶向城东，逼近城郊时，道路开始变得十分宽阔，大片大片规划整齐的现代高楼拔地而起，或正在拔地而起。此地名为城东新区，或许将是这个城市的新形象。一个没有多少历史的内陆城市，现代化或许是适宜的发展方向吧。

开封

 开封、洛阳，这些小城颇能勾起点古韵的想象，它们是古籍中随处可见的身影，飘荡在悠长的历史中。起初想去洛阳，因为古城，因为龙门石窟，更念念不忘的是《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与任盈盈初次邂逅即在洛阳城外的小巷。但一位洛阳的朋友说，洛阳城的古风早就荡然无存，要寻古韵，还是开封残留的稍多点。

 汽车驶入开封汽车站，四周是典型的中国小县城景象，一派灰扑扑。公交车也简陋得“怀旧”，木制的座椅、靠背，没有窗帘，更不用奢望空调。事实上，在开封的两天，基本没目睹到空调公交车。

 公交车把我们载到大名鼎鼎的鼓楼广场。之前查开封资料，开封小吃汹涌而来，鼓楼广场和西司广场尤为大家津津乐道，是开封小吃之聚宝盆。看到鼓楼广场的名字，我脑子里浮现的是北京的钟鼓楼。站在开封的鼓楼广场上，觉得这广场着实狭小了些，但当我后来看到西司广场不过是条简陋的小街后，才知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况，当华灯初上，小吃摊纷纷出笼时，鼓楼广场的景象真当得上一个壮观。

 开封第一个给我印象的所在，是鼓楼广场上的一条书店街。许多有意思的街名，只在名字上挽住了一点历史，但书店街却名副其实，街道上布满了书店，不少还是仿古建筑，看得出背后的经营。书店的门面都不怎么起眼，但连缀在一起就颇为可观。

登过黄山，爬过青城山，去过都江堰，木兰天池的景色实在算不得多么壮观或优美，只不过想在日常生活以外，亲近亲近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活动活动久已疏懒的胳膊腿，更想在深夜的山中仰望满天繁星，于清晨的山间捧读几册诗页，伴着鸟鸣。

 

早上从司门口的码头坐轮渡过江，一人一元钱。自从长江二桥通车后，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坐过长江上的轮渡了。正是早上七八点的时辰，朝阳初升。阳光被揉碎在江面上，远处是丛丛金色的斑点，近处是滩滩金色的光晕，随着轮渡向前跃动。抬头看对岸，已不复儿时一马平川的景观，拔地而起的高档小区、写字楼，和正在拔地而起的丑陋的脚手架，共同沐浴着朝阳。船内，则一如十几年前的破旧，甚至更加凋敝。

 

“五一”的游客实在众多。无论是长途汽车站、景区入口处，还是山间、山顶、游玩项目的售票处，都是挤挤挨挨的人潮。日日身处都市的喧嚣中，本想奔赴山间，寻清幽的所在，净化杂念丛生的心，无奈山中的喧嚣不下于都市，只好奉劝诸君：平常若得空，赶紧出游吧！

 

虽说赶上了旅游高峰期，但在拥挤的缝隙，我们也寻到了几丝幽静。到了下午三四点，人流渐渐往回赶，而我们因为在山下订了房间，径直往大山深处行去。路边有代步的电瓶游览车，我们是不坐的。驱车游览，当得上名副其实的走马观花，既然有时间，何不用脚步丈量山水，风景正要在缓慢的行途中感受。越往大山深处走，人迹越少，自然的深寂与空旷慢慢浮现。群山环抱中，有几道相隔不远的小流瀑，流瀑的顶端，是一列不规则的卵石，其长度与河上小桥相若。坐在卵石上，俯视流水淙淙，远眺群山寂寂，有种空旷感，仿佛缠绕于身的诸般烦事，瞬时被抽空了。

 

是夜，我们住的街上，全是农家乐，灯光盛，人声杂。抬头看天，空空如也。但一走出街，则是黑黝黝的山，黑黝黝的空地，在这里仰望星空是个小小的惊喜。纯黑的天空与满天的银星，是一道今日不可多得的景观。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只在书上看到的勺子般的北斗七星。星星们似乎是喜欢寂静的，不喜欢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凑热闹，只愿在清静的地方灿烂。我觉得这样的天空是最美的，远胜过不远处的人们正在燃放的焰火。

 

暗夜中，我们走到了别墅区。别墅外，有供人休憩的石桌石椅。别墅内，麻将声声，我们则坐在石椅上谈天。这样的夜晚，可以谈得很远，不说眼下的工作，找工作，不说剩下的一天假期怎么过，而是说起一些迢遥的事情，说起从前旅途的见闻，旅途的心境。游离于日常生活之外的旅途无论怎样也不多，而将它们连缀起来，生活便宛然一首在路上、在别处的诗了。

 

木兰天池旅游小Tag：

1.    木兰天池一天就可以玩完，如果早上出发，不需住宿。如果希望在山间的夜晚看星星，可在头天下午出发，到达目的地直接吃饭住宿。从木兰天池回武汉的车一般最早也在中午发车，所以如果头天玩了一天，则第二天上午会无所事事。

2.    木兰天池停车场附近有一整条街的旅馆，平时价位在五六十左右（标间），如果在节假日则100元一间也难求。如果节假日出行，建议提前预订。我们订的是胖子农家饭庄，老板很和气，住宿环境也还行（尽管室内没有卫生间，卫生间一层楼有一间），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菜做得比较精（就是价钱贵了些）。胖子农家饭庄：黄道政 61518408 13986094970

 

鲁迅纪念馆：感受鲁迅

鲁迅纪念馆和鲁迅故居是此次上海之行的重要目的地。一大早我们就坐地铁前往虹口体育场站。鲁迅纪念馆在鲁迅公园里，位于四川北路附近。我翻看鲁迅的传记，上世纪三十年代这里也叫四川北路，鲁迅故居所在的山阴路，名字也未曾变化。山阴路这个名字，让我无端觉得很适合鲁迅。

鲁迅公园完全是普通公园的模样了，老人和小孩是里面的主角，虽然才早上八九点的光景，却热闹得很。

鲁迅墓的简朴让我们有点意外。而当看到墓碑上毛泽东手写楷书“鲁迅先生之墓”几个字时，L惊呼：“原来毛爷爷的字也有能认得的！”相比公园其他地方的热闹，鲁迅墓前稍显静谧。大约也正因此，这里会聚了不少打太极的老人。间或也有年轻的父母带孩子路过这里，小憩一番。

我想，这样也很好。真正伟大的人，都应有朴素的一面。如果伟大到非让人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那他的伟大，倒是颇值质疑了。看着墓前的鲁迅塑像，我想，先生看到墓前从容的老人，嬉闹的孩子，应当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吧。“不过”，我转念想道，“先生大约更希望连墓碑、题词都没有。他希望速朽，希望人们‘忘记我’”。

我们至今不能忘却鲁迅，他所批判的那些国民劣根性，仍然扎根于我们的灵魂中，这是我们的悲哀。但如果我们今天忘却了鲁迅，那将是更大的悲哀。

鲁迅公园里还有一座中日青年友好纪念碑，是80年代开展中日青年友好活动时立的。此碑立在鲁迅公园，颇有意思。大约鲁迅是中日两国人都认可的文化伟人吧。鲁迅对日本和日本人是有感情的，如果他看到今日之中日关系，尤其是中日青年的相互敌视，不知他作何感想。

鲁迅墓由毛泽东题词，鲁迅纪念馆则由周恩来题词，这样最高规格的礼遇由鲁迅享有，其间的意味颇为复杂。纪念馆门内的墙上，列着所有为纪念馆捐献文物的名单。那简直是现代名人大集合，有鲁迅的亲人如周作人、许广平；有鲁迅的友人如郁达夫、许寿裳；有鲁迅的学生如胡风、萧军；也不乏鲁迅当年的论敌，甚至是鲁迅深恶痛绝的人如郭沫若、周扬、成仿吾等。这些名字在短短的几十年中经历过多少沉浮，好在今天都能完好无损地并列于此了。我动用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向L讲述其中每个人同鲁迅的关系。

 

鲁迅纪念馆首先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鲁迅研究著作书展。在明黄色的宽敞走道里，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鲁迅研究著作和鲁迅著作外文版。其中有许多熟悉的名字：冯雪峰、增田涉、竹好内、孙郁、钱理群、王富仁……但可惜没有看到对我影响至深的那本书：林贤治的《人间鲁迅》。其中也有许多有趣的书，如有一本《祝福》，版本很奇怪，书名下的括号内注明为“南词秘本”。另有一本《鲁迅母家的孩子们》，是由绍兴一所小学出的。我们推测书里讲的大抵是这些小学生的故事，竟也借了鲁迅的名头，让我们笑了半天。

走过鲁迅著作研究书展，便是许多历史图片和珍贵的档案了。印象最深刻的是鲁迅日记的绝笔。鲁迅在逝世前两天，仍在日记上写下了日期：“十八日 星期……”当然，日记上是没有省略号的。鲁迅最后的日记我早就知道，但看到原件时，仍不免震动。在那温婉的笔迹背后，是一个绝望战斗的姿势。我辈即使效仿不来，也总是一种鞭策和激励罢。

纪念馆还保留了鲁迅最后写给须藤医生的便条。据说鲁迅是忍着巨大的病痛写这张便条，因此写得歪歪扭扭。但其实字迹没有我想象中的难看，当时在身边的许广平劝鲁迅不要写便条了，自己亲自去请医生即可，但鲁迅执拗，非写便条不可。我想象着鲁迅坚持写便条的模样，那是一个永远抗争的形象。无论什么情形下，都不放弃抗争，这是中国文人最缺乏的。

一张重庆鲁迅逝世九周年纪念大会主席团的合影照片和一份鲁艺创立缘起颇富意味。在前一张照片里，有骂鲁迅骂得极刻毒的郭沫若，有与鲁迅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冯玉祥，有和鲁迅无甚瓜葛的老舍。而从鲁艺创立缘起看，鲁艺的发起人既有毛泽东、周恩来等政治家，也有长着一副“创造”脸的成仿吾，还有鲁迅很不喜的周扬。谁有资格纪念鲁迅？往日的敌人如今都来自称朋友、学生，而往日的学生，日后将成为“人民公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者的耻辱。

纪念馆里有一张很有意思的纸，上面集合了毛泽东、邓小平、胡乔木三人的笔迹。它首先是胡乔木写给邓小平的便条，报告周海婴给主席来了一封信，请小平同志转交的情况。接着是邓小平的批示：“转交主席。”最后是毛泽东用红色铅笔写的批示，表示赞成周海婴关于出版鲁迅著作的意见，要求开会研究。大才子胡乔木的字却意外地难看，像小学生般，我戏称比L的字稍强。邓小平虽然寥寥几笔，草书却流畅得很。毛泽东是书法家，但这张纸上的字迹却歪歪斜斜，出奇地别扭。那是1975年的一张纸，因此笔迹难看大约是他身染重病的原因。而在这张纸的背后，是周海婴的亲笔信，那个字迹端正流畅，当得上家学严谨的说法了。

我在纪念馆游览得兴致盎然，边看边给L以极其细致的导游，不知不觉忘了时间。中午时，旅舍来了电话，要求尽快回去退房。无奈之下，只好取消了去鲁迅故居的计划。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事先退房，将行李寄存在旅舍里。

当代艺术馆摄影展·上海大剧院画廊：随处散落的艺术气息

午饭后，我们乘地铁去上海南站，把行李寄存在火车站。寄存费用按行李包的大、中、小计算，我们两个中包花了12元，真够上海的。

下午的计划是去人民公园里的当代艺术馆看摄影展，这是我出行前在网上查到的。人民公园也在人民广场地铁站附近，这里实在是上海的枢纽。当代艺术馆外观并不新潮，只是由玻璃幕墙包裹着。

此次摄影展是国际新锐影像艺术家作品展，摄影家来自世界各地，题材也多种多样，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伊拉克战争、俄罗斯、南非监狱、东欧老工业区等。各国的生活汇聚于此，让人有一种徜徉世界的感觉。战争和监狱是非常态的生活，那里的画面是极富冲击力的：战争废墟中无助的穆斯林、顺着楼梯扶手一滑而下的美国大兵、人满为患的监狱、监狱里吹口琴的囚犯、赤身从垃圾箱往外钻的男人（L说那是洗澡的地方）……

俄罗斯题材和东欧老工业区题材展示的是日常生活，这更考验摄影家的观察力。红场斯大林塑像背后长凳上热吻的男女颇富意味，而广袤冰原上的一团热火，对我有种莫名的吸引。东欧老工业区的破旧、凋敝很让人联想到东北老工业区。一个推着小货车的男人把整个上身埋进了垃圾箱，大概是想从中探寻到有点价值的东西吧。我无端想起海德格尔的那句话：“人，诗意地栖居。”艺术的诗意，难道正是从这些毫无诗意的生活画面中生长出来？

在当代艺术馆的一角，围坐着一群衣着优雅的女性，当中有几位是外国人，她们在用英语交谈。她们是年轻的母亲，来探讨幼儿教育。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这样的幼儿教育培训价格不菲，她们讨论的，也一定是如何让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她们应该是上海的中产阶级，或者更好，我觉得她们的生活离我很遥远。

摄影展的门票可以用作一家餐厅的20元抵用券。餐厅在艺术馆内，我想着40元可以吃点什么小吃，但事实是餐厅最便宜的一杯饮料，价格也在40元以上。这是上海，我知道。

出了当代艺术馆，已是下午四点多。我们本想再去看看附近的上海博物馆或者上海美术馆，但它们都在下午四点就闭馆了。我们顺着南京西路往前走，却看到一间欧式风格的上海大剧院画廊。画廊一楼大厅里陈列着许多美术作品和青铜塑像。陈列厅很大，我们在里面流连了半个来小时。陈列厅很安静，没有保安，因为到处都有红外摄像头。许多画看后也淡忘了，有一幅钢琴与少女的美术作品却长久地驻留在我脑海里。作品使用的材料的名字我忘了，用该种材料画出的其他作品都很粗放，色块极不均匀，这幅画却出奇地精细。钢琴与少女是许多画家都画过的题材，少女面容姣好，神情中透露出的优雅甚至圣洁，打动了我。这大概是美的感染力吧，我无端感到一阵激动。在上海，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艺术的气息，我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些精神气息吗？我所希望的，不就是能更多些热爱美、热爱精神气息的人吗？……

上海南站确实很现代化，高高的天花板、宽敞的开放式候车室，让火车站的主角——人，竟显得有些渺小。上海确实是优越的，在今天的中国，大概有些过分优越了，我想。

Z27，载我们离开江南，离开沧桑的古城墙、丰富的总统府；离开秀美的瘦西湖、文化韵味浓厚的江南园林；离开运河、古渡、小街……生活在别处，我只能用无力的笔，留下一页别处的生活，纪念曾经有过的，对日常生活的逃逸。

和谐号·上海地铁：高级体验

听网友fanta说，从镇江去上海，可以坐动车组，而且车很多。于是在镇江的最后一个上午，我们不慌不忙地去火车站买票。但售票员告诉我们，最早一班车是中午一点多的，而且她在没有询问的情况下，按一等座88元给我们算了车票。这大概是出行前没仔细做好准备功课的后果。

和谐号有专门的候车室，它比起一般的中国火车站候车室，要干净得多，不知是保洁人员更专业，还是乘客素质更高，大概兼而有之吧。

和谐号候车室居然没有检票口，到了时间，乘客们自己去站台上车，充分发挥群众的自主性。可惜和谐号也不免有晚点的中国特色，结果是我们在站台上等火车，好像等公交车一般。这倒给我和L留足了时间摆pose，思考车来后从哪个角度拍照最好。

和谐号的乘客并不多，至少我们车厢里空了一半。沙发座椅、靠枕、座位上可以拉出的写字板、脚踏板，这些在新闻里看过的介绍这次算是亲身体验了。L为了全方位考察和谐号，还在100分钟的乘车时间里亲自入厕了一回。回来后他赞不绝口，谈起那坐便器上的一次性塑料纸、专为方便婴儿洗尿布的厕位、全自动感应器，让我直后悔自己怎么没憋出点尿来。往日在火车上，我总是拼命憋住尿，不愿进那火车上的厕所，以致养成习惯，上火车后就没尿意了。什么时候中国的火车能让乘客可以轻松自如地在火车上入厕，估计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也就达到理想境界了。

上海的人满为患我们是早有耳闻的，因此还在扬州时，我就在上海的蓝山青年旅舍订了一个情侣间。这个青年旅舍在鲁班路上，有地铁直达，交通方便。我们下火车的上海火车站，也有地铁站，一进地铁站，我们却晕菜了。

上海的城市轨道交通是全中国最完备的，地铁线多达十几条，而我们所在的上海火车站地铁站，又是枢纽车站之一。且不说那汹涌的人流；且不说开过来的地铁可能不是你要乘坐的线路，这在重庆是不会有的（后来我们才知道要靠列车上的色条来区分线路）；且不说指示牌上密密麻麻的提示看得头晕；光说我们要乘坐的4号线以内圈、外圈区分方向就让我们思考半天也未得其解。后来我们问了两位在上海生活的朋友，他们也都解释不清内圈、外圈的具体划分。

而后在鲁班路地铁站的自动售票机也让我们鼓捣了半天。既不熟悉自动售票机的操作程序，也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该如何换乘，幸亏旁边有服务人员帮助我们，而在自动售票机上也可以计算出换乘方法，操作了两次，我们终于熟悉了。

上海的女子，即使不漂亮，也是很会打扮的，这是L上地铁后的感叹。虽然走在武汉的江汉路上，看到的女孩大都也是浓妆淡抹、时装新潮，但比起上海，到底有些逊色。

外滩：不明亮的夜

在旅舍看到我们的情侣间时，我们都愣了一下：这大概是我们住过的最袖珍的标准间了：一张大床、一台电视连同与电视等宽的电视桌、与床身相连的，似三角钢琴架般的塑料板，姑且称它为床头柜吧，构成了整个房间。这个袖珍房间的价格还不便宜，会员价120元，非会员价130元，真是够上海的。

尽管房间很小，但也有它的优点。天花板极高，采光不错，墙壁全是粉红色，看起来也还干净雅致。在“床头柜”的格子间里，有个记事本，老板在第一页上写道，希望住这个房间的情侣都来留言。记事本上已经写了大半本。

放下行李后，已是下午四点多。网友fanta发来短信，要请我们晚上在人民广场附近吃晚饭。中午没吃好的L却坚持要立刻吃东西，我们在旅舍附近找到一家台北快餐店。这快餐店并非只有台北食品，而是与国际接轨，从中式饭菜，到意大利通心粉，还有中式小吃，日本寿司等，无所不包。餐馆的价格在上海应算比较便宜的，我们不敢多吃，点了几样小吃，大概花了二十来块。

人民广场地铁站也是上海的地铁枢纽站。最让我们吃惊的是，这里的出站口有一二十个，远远超过一般地铁的四个出站口。在其中一个美食广场出站口，我们与fanta会合了。

早在上大学时，我就和fanta在网上认识了。那时我正要考上海华东师大的研究生，和她预期着在上海会面。没想到终于会面的时候，已是三年后，彼时我还是踌躇满志的大学生，如今却是新婚燕尔的少妇（这个词挺别扭，不过我还知道比这更别扭的词形容刚结了婚的女人）。

Fanta带我们去的，却是一家川菜馆。想起在南京时，黎戈姐姐也请我们在川菜馆吃饭，更想到遍布北京城的成都小吃，再次感受到川菜在全国各地的横行。

Fanta帮我们买了从上海回武汉的火车票，在上海南站上车。“上海南站刚修好不久，你们在那里可以充分感受到上海的现代化。”她说。

晚饭后，我们去逛南京西路和外滩。对逛街毫无兴趣的我，看着一遛不认识的国际名牌，匆匆而过。而今晚的外滩，远不像电视中常见的灯火璀璨，却是几乎一片漆黑。黄浦江对面的东方明珠，也只亮了两颗明珠，算是能在点点星火中辨认出它的身影。“今天不是周末，可能是为了节能吧，就没开灯。”fanta推测道。

我想起13年前来上海的情景。那次我是乘船而来，到上海时正是阳光灿烂的上午。外滩上的万国建筑群沐浴在阳光下，格外漂亮。但即使没有它们，我也一样兴奋。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旅游本身的兴奋，已经超过了一切。如今我已习惯了路上的风景，但每次远行，依然会让我兴奋。即使没有重逢漂亮的外滩，我也不觉得遗憾。灯火璀璨毕竟只是人造的风景，为了刹那芳华而污染环境，影响人们的生活，不值得。

在黑暗的外滩上，我感受到了一丝宁静。从外滩返回，我们走了另一条街，它平行于南京西路，却异常宁静，恍如穿行于武汉的天津路老街中。我们对它的宁静，都很讶异，Fanta说，若是她一个人，还不敢走这条街呢。宁静，这或许是上海人时时渴望着的吧。

 

汽车快进入镇江市区时，经过了两座皆名为“润扬”的大桥。据说大桥本名“镇江”，为避江泽民名讳，更名“润扬”。此乃轶闻，确然与否不得知。两座大桥一为斜拉索桥，一为悬索桥。前者似武汉长江二桥，不足为奇，后者却是初次见到，很让我们好奇了一阵。

来镇江是L的主意，他对江南小城情有独钟，觉得越小的城市，越能寻访到江南的旧韵。之前在网上查攻略，大家对赫赫有名的金山、甘露寺评价不高，皆云门票贵，可看的少。我们于是决定自己去发现镇江的风景。

放下行李，吃完中饭，我们步行到镇江市的大西街上，寻找网上提到的教堂。可惜教堂大门紧锁，外面看起来不过尔尔。我们沿着大西路一直向西，沿路街景破败萧条，行人衣着简陋，路面脏乱不堪，有一段路中央居然横亘着几只破鞋，路边的宰鸡人则大刺刺地将母鸡开膛破肚。我们开始后悔来镇江。

直到走到大西路尽头，一座视野开阔的镇江博物馆跃入眼帘。博物馆矗立在大西路之尽头，云台山之半腰，山上还有几幢漂亮的欧式建筑，乃英国领事馆。博物馆的北面，有一段上坡楼梯，楼梯尽头端然一道古朴的门洞，上书西津渡街，颇让人作码头联想，于是我们先奔向那边了。

 

西津渡街：繁华码头之残痕

西津渡街的门洞不大，里面却巷道深深，别有洞天，打开了一扇通往镇江历史的幽窗。西津古渡是镇江旧时的码头。中国古代的都城大多在北方，然而几次乱世中，也不乏偏安东南的小政权，也成就了毗邻长江的码头小城镇江。六朝时期，这里的渡江航线就已固定。东晋时，中原鸿儒显宦纷纷南下，移居京口（即镇江）者众多，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来了，刘义庆、萧统、刘勰也来了，他们身后，是一串早已镌刻在文学史上的著作：《世说新语》、《昭明文选》、《文心雕龙》。而规模空前的“永嘉南渡”时期，据说北方流民有一半以上从西津古渡处登岸。

唐朝武则天时期，徐敬业和骆宾王等在扬州发动武装暴动，兵败后，徐敬业、骆宾王等渡江，也潜逃到了这里。北宋时，《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书画家米芾也曾移居镇江，镇江至今仍有梦溪园。

这许许多多人匆匆而来，又或匆匆而去，我踏在这条古街上，满目衰旧，丝毫感受不到那曾经密集的脚步。两旁皆浑朴的石墙，底部有排水孔，使雨水通过，防止洪水冲击墙体。

水边的城市应是包容的，它总是见识过更多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承受过更多的光荣与耻辱，而当人流散去，荣辱褪去，它也只是苍老地沉默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它这样沉默着。古街沿路都在整修，大约镇江市政府想将它打造为收门票的旅游景点。观音洞、小码头，在它们未成为景点前，都一律紧闭着。此外还有些奇怪的景观：古墙两侧原有的门洞被封住，使墙外的亭子只见尖尖的亭檐，倒似乎亭檐整个压向城墙似的。

再往前行，便是昭关。昭关上的石塔始建于元代，重建于明代。石塔上刻有不少宗教文饰，其雕饰莲瓣基座上，有铜板“观音曼荼罗”和“黄财神曼荼罗”，因此从塔下经过，观音菩萨保其平安，黄财神佑其致富云云。石塔西南侧有建于宋代的观音洞，供过渡的人们烧香礼佛。出航的人们命悬一线，总有深深的不安全感，这是此处宗教文化浓烈的缘由，也是为什么越靠近沿海的地方，宗教祭祀越兴盛的缘故。

昭关的右边是救生会遗址，救生会门内还有救生博物馆。据说辛亥革命时，这里是革命者们的聚会之地，惜乎如街上的所有建筑一般，救生会也是大门紧锁。

最引人遐想的地方，是金陵渡。高耸的阁楼，梯形的阶梯，这里便是当年的渡口售票处，对面则是长江码头。如今放眼望去，对面的拱形门洞依旧，门洞外，却已是深深的巷道了。滚滚长江不见踪影，在目力遥不可及之处。

金陵渡的对面，有座待渡亭，是人们迎来送往的避雨之地。现下烈日当空，正好遮阳休憩。亭内有一块汉白玉石刻，刻有当年古渡盛况。旧时的西津渡，是连接京杭大运河最方便快捷的渡口。南宋时期，西津渡不仅担负普通客运，还承担军用运输。韩世忠驻兵抗金，前线便在此处。

清代以后，江面北移，渡口也随之下移，直至玉山脚下。原来的码头则开辟为商业街，酒肆、客栈、茶楼、饭店，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近代以后，铁路、公路运输兴起，西津渡于是繁华不再。在现代化的隆隆车轮下，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江边小城默默地经历着兴衰更迭。

至此，西津渡街已近尾声，远处更加荒芜。我们沿路返回，在近入口处，看到地面横着一块旧日的条砖，砖身雕刻精美，有龙口含珠，鲤鱼跃门，祥云瑞雾，栩栩如生。不知它从何处来，又要被人运往何处去。

镇江博物馆·英国领事馆：中式精美，西式大气

博物馆淡季的门票10元，不仅可游博物馆，还可游旁边的英国领事馆，大快人心。

博物馆展厅和我们去过的首都博物馆类似，大致分为青铜、陶瓷、金银、工艺品、书画几类。

 

我们没有请导游，只能自己凭着兴趣随处观赏。回来上镇江博物馆的网站，我所感兴趣而拍照的许多文物，都不够档次，连三级也算不上，但我仍然兴趣盎然。比如瓷器展厅中的瓷猪圈、瓷鸡栏、瓷灶台，生动有趣，颇富生活气息。猪圈和鸡栏是随葬品，大约是希望死者死后仍能过上养鸡畜猪的日子。

另有一个羊形烛台，温润可爱，但何以为烛台，我一时不解。L指着羊头顶上方的圆窟窿给我看，原来此处为插烛台的所在。博物馆里另有一件青瓷羊头盘口壶。以动物造型作为器物装饰，是两晋时期瓷器制造的工艺手法之一，而在古代，“羊”字同“祥”，所以人们往往把羊作为吉祥的标志。

镇江地处吴中重镇，所展出的，多为本地出土的文物，长干寺舍利银槨和长干寺舍利金棺便是出土于镇江有名的甘露寺铁塔地宫。

在展厅里，常见到名为“虎子”的文物。“你知道什么叫虎子？”L问我。我一脸茫然。“就是尿壶”。他坏笑。古人精细，尿壶也做成工艺品。馆中的一件青瓷羽翼纹虎子是西晋时期越窑产品。越窑即上虞窑，浙江上虞为越州所辖，称为越窑，那里是瓷器的发源地。

在瓷器展厅里，我们邂逅了一位为其他游客作导游的讲解员，赶紧过去偷听。讲解员已经说到了清代瓷器。她介绍，康熙年间的瓷器以造型夸张奇特为特点，雍正年间的瓷器则以做工细腻精美见长，乾隆时期的瓷器则多外观华丽张扬。盖因康熙时期处于清初，民间对异族统治者多怀敬畏，乃至恐惧之心；雍正低调，当时的瓷器也往细致的路子上走，十全皇帝乾隆处事张扬，好大喜功，进贡给皇宫的瓷器便也都富丽堂皇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雍正时期的温润细腻，对着白地红鱼线碗、仿哥釉尊、霁红盘猛拍了一通，当然，是不用闪光灯的。

讲解员出了瓷器厅，翩然而至工艺品展厅，我也赶紧屁颠屁颠地跟着。工艺品展厅的文物大都优美生动，我格外有兴致。“乾隆御题金山图玉插牌”因为刻的是金山，讲解员说得尤其详细。但我对正面的金山胜景、乾隆御题无甚兴趣，倒是反面的苏轼与佛印和尚斗机锋，苏轼败北，只好将随身玉带留镇山门，让我颇有兴趣，似乎镇江是个藏龙卧虎、深藏机锋的宝地。象牙雕仕女、木刻汉钟离像对人物神态的刻画入木三分，细节处乃至群摆的褶皱，都无微不至，使L赞叹不已；象牙八仙上寿手枕、贞节牌坊，则是螺狮壳里做道场，方寸之间刻复杂群像，而所谓手枕，如果不是讲解员介绍，我压根想不到，一个供手靠靠的玩意儿，竟能做得这般细致，让人不得不叹服中国古代工艺对细节的注重。然而另一个念头刹那而生：难道不正是这样细致优雅的文化，禁锢了国人的气魄？

答案不得而知，但接下来领略的英国领事馆确是完全不同的景观。刚刚徜徉于百多年前的古渡码头，回顾过千年来的中国古代工艺，现在又一脚踏入欧陆风情。

近代史上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是中国的耻辱，却给镇江这座繁华古城吹来了西式新风，使它一时间呈现出丰富的文化景观。1858年的《天津条约》开辟镇江为通商口岸，1861年2月，镇江设英租界，5月于云台山麓建领事馆。1888年，英国领事馆被镇江人民焚毁。1889年，清政府照原样重建，形式为欧洲古典建筑的变种——东印度式，今天我们看到的，便是这东印度式的领事馆了。

以前只在北京的使馆区和上海的外滩匆匆浏览过外国使馆建筑群，似镇江英国领事馆这般，独此一国的领事馆，占地如此之广，前所未见。

刚才在博物馆里还有少许游客，现在却只有我们俩，顶着猛烈的山风，在房前屋后，台阶上，水池边腾跃着。领事馆除了欧式建筑，还有修剪得整整齐齐抑或成规则几何形状的草坪、正圆形的喷泉水池、半圆形喷泉水剧场。庭院内优雅的秋千居然是完好无损的，我在秋千上轻荡着，这里与仿造自然的中国园林大异其趣，似乎体现出欧美人重抽象思维，而中国人长于形象思维的特点。

我们正准备往下走时，L发现了一个“观景台”路牌。路牌旁，是长而陡的阶梯。山风更大了，不远处传来几声狼狗的狂吠。我不知怎地，竟对上面的景观生出一丝害怕。“我上去看看。”L蹬蹬蹬地跑上了台阶。不一会儿，他在上面叫道：“快上来！”

观景台上的视野极为开阔，大半个镇江匍匐在了眼前。在山麓上喝着山风，俯瞰山下，我们半晌没有说话。“我知道领事馆为什么建在这儿了”，L开口道，“过去从这儿就能看到航行于长江上的英国货轮。”

现在自然是看不到长江与货轮，但我们在俯瞰中，却发现了一片老房子，藏身于几条街道中，就在我们刚才路过的大西街里面。

伯先路·镇江小街：巷道深深深几许

从博物馆出来，南边的伯先路上有近代民国建筑群，建筑多与商业有关，如镇江商会旧址、广肇公所旧址等，建筑也多是中西合璧，既有拱形屋顶，亦有门前石狮。遥想近代的镇江，商贾云集，仅西门处行栈即达 400 多家，有 11 个省的客商建了会馆， 20 多个行业建立公所，小小的市镇，多少人于此风云际会。

我还想继续逛伯先公园，L却迫不及待地要去看刚才俯瞰到的老房子，拉着我急急地钻入伯先路西边的古朴街巷之中。这些小街巷里住着许多老居民，巷道名字也亲切得紧，比如“小街”，而一条名为“东长安里”的巷子里，建筑格外气象非凡。高高的马头墙，精美的砖雕，门前已略显陈旧的红木护栏，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我们在赞叹、拍照时，远处一位老者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我们，良久。我终于想起要过去向他询问这小巷的历史，而当我快走到他跟前时，他却钻进门内消失了，把许多疑团留在窄窄的巷道中。

 

古渡、英国领事馆、镇江博物馆、民国建筑群、气象不凡的民居，这里集中了如许丰富的景观，我们觉得这里是镇江最佳的旅游区，而我们在这里仅仅花了20元门票。

晚上我们去大市口的新宴春酒楼吃晚饭。酒楼饭菜的味道尚可，但份量少、价钱贵，我们俩花了五六十元，将三盘菜涮得干干净净，仍只半饱。而有名的肴肉，被L评价为与水晶肘子差不多。饭桌上我们又研究了一下镇江地图，发现梦溪园附近有一带古城墙遗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古城墙图形很是撩拨人。

 

饭后我们问酒楼前台小姐，她一脸茫然：“镇江还有古城墙？”旁边站着的男人笑了：“原来是有的，不过现在只有遗址，没有城墙了。”

我们只好驱车回酒店。大市口所在的解放路大概是镇江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有点像武汉的繁华商业区了。灯红酒绿中，刚刚游览过的古渡、小街、旧宅，仿佛幻化成了一片梦。

 

攻略tag：

交通

1．从扬州去镇江，可在文昌中路上的西门公交站搭乘扬州到镇江的旅游巴士。票价13元。目前大概因为道路维修的缘故，西门公交站站牌不见了，如果找不到，可问当地人。

2．从镇江博物馆去大市口，可行至大西路上的人民街公交站，搭乘2路车到大市口站下。

 

住宿

1．蓝色快舟：网上推荐的，但价钱并不便宜。标间会员价100元，而要成为会员，必须办38元一张的会员卡。

2．维景源酒店（0511－85247779）：强烈推荐。在蓝色快舟附近，位于大润发超市对面的停车场背后，标间100元。酒店大概开张不久，设备用具都很新，也很干净。

 

购物

恒顺醋厂：醋厂门口的门市部卖许多醋的衍生品，稀奇的有醋豆、醋奶，但醋豆的味道并不怎样，就是巧克力豆带些醋味，而且加了很多淀粉。价钱倒很便宜，一元一袋。

扬州街巷：水巷小桥多

烟花三月的第一日，我们继续扬州之行。周六上午的扬州，是宁静的。即使被称为美食街的四望亭路，也没有车水马龙之象，只是此地的自行车，较其他大城市要多得多，有时竟躲闪不及。

顺着四望亭路向东，过了大东门街，大东门桥下的小秦淮河顿住了我们的脚步。时值早上八九点钟的光景，两岸的人家大约正枕着安静的河水熟睡着，巷道里没什么动静，只有一位送报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河旁小道一家家送报。我们也顺桥而下，折而向北，一脚踏入静谧的江南水乡。

从门牌上我们得知这条小巷叫桥边巷。桥边巷8号的人家没有紧闭门户，而是木门半掩，可以瞥见里面简陋的房舍，却瞥不见人影，想来也没有“垆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的妙姿罢。

我坐在桥边巷8号的门槛上，想象着从屋内推门而见秦淮水韵。抬头望对岸，一只晒太阳的小狗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也注视着它。一人一狗，隔河对视，太阳懒懒地照着。谁家的小鸟醒了过来，清脆的鸣叫声更衬出宁静，但可惜它们身在笼中，不能如白居易笔下的鸟儿那般，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我往前方看去，又是一座不知名的小桥坐在河上。“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只有这条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和标识的桥边巷，才最朴实地诠释了这样的水乡风情。

桥边巷的尽头是东西向的盐阜西路。沿着盐阜西路向东，过史公桥，再前行一段，便到了个园。

个园：竹石清奇翰墨香

个园是两淮盐总黄至筠的私家园林，它或许最好地体现了扬州富商的独特之处。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黄至筠更是其中翘楚。黄家用人参喂鸡，吃竹笋炖肉要雇人专从黄山做好了，挑到扬州来，而个园则耗费了600万两白银，相当于江苏省当时一年的财政收入。

虽然生活奢侈，但非完全的纸醉金迷。生活富足而不乏清雅，是扬州盐商的独特处，个园景色的雅，莫过于竹与石。竹是清雅之象，袁枚云，月映竹成千个字，所以有了个园之名。个园内处处见竹，连桌子檩机的纹饰也多为竹叶形。

石景是个园的最大特色，主人用石头堆出春夏秋冬四景。春山笋石参差，修篁弄影；夏山采青灰色太湖石，中空外奇；秋山用黄山石堆叠，黄石丹枫；冬山取宣石造就，安排在南墙之下，背靠高墙几乎终年不见阳光，远远望去似积雪未消。

大自然的四季风光，就这样被主人框于自家中，可谓匠心独运。但即使再独运，它也终究是假山，而非自然。如若真个是“一生儿爱好是天然”，不如明人徐霞客般，寄情山水，把一身皮囊尽付旅途中，才是真正的“无我之境”。如这般硬将所喜之物，收于囊中，终归是匠气十足。因此，个园的假山虽有趣，于我也不过是戏耍的好去处。

个园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主人的精细，它散落在亭台楼阁的点滴细节中。在园林的冬山背后，南面高墙上凿有二十四个风音洞。寒冬时节，巷道内北风袭来，时而发出呼啸之声，既为冬景增添了拟声效果，也减轻了风力对石墙的影响，堪称绝妙。

另一个体现智慧的设计在个园的小巷里。小巷的青石板上置有一口小井，小井旁的墙上列有一圈拱形石砖，将拱下的墙体与拱上的墙体隔离开来。我正不明其意，恰逢一个旅游团过来，导游解开其中奥妙：小井常喝雨水，因此此地十分潮湿，易引起地基下陷，一旦下陷，需重新砌墙。而修了拱形石砖后，如需重砌，只要砌拱下的部分即可。

个园的大多住宅，从外面看进去是三间房，其实左右两侧的房间里还藏有一套房，所谓明三暗五是也，这是为了应对只有皇亲贵族才能修五间房的规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国人古往今来特有的机巧。走进房间，则雕梁画栋，处处精美，连桌子的檩机处也雕满了蝉肚装饰，不知是何寓意。

更有趣的所在是假山中的石室。外面看去不过假山一座，走进石室，却是石床石枕、石桌石椅，一应俱全，且无一不肖。

住宅也有精心设计。个园的住宅是大手笔，鼎盛时期有房屋二百多间。它们分别以“福、禄、寿、财、喜” 为主题，纵向排列，五路豪宅次第开。

这些精巧，颇类士大夫生活的趣味。个园主人与士大夫，与文化，关系紧密。主人的房屋里悬挂着好些对联，如“传家无别法非耕即读，裕后有良图惟勤与俭”、“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咬定几句有用书可忘饮食，养成数杆新生竹直似儿孙”。这最后一副对联，为郑板桥手书。黄至筠与文人墨客过从甚密，除了郑板桥，园中的假山秋景，据说是石涛堆砌的。

这些都并非附庸风雅，主人对读书和文化，有着真心的向往。他每年花重金聘请安徽名宿教子，四个儿子皆能诗善画，次子还成为学问家。一介商人，却深深浸入对文化的追求中，今人大概难以想象，这或许是明清时候官、商、学联系紧密的缘故，由经商而做官，做官而慕学；或许也是士大夫文化之魅力在缓慢社会进程中的体现。无论如何，这样的儒商之风是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文化在经济大潮下的呻吟。

何园：中西合璧之绝妙

从个园出去，门外歇着一群热情的三轮车师傅。韩师傅（13196688760）很健谈，拉上我们后，一路导游。他首先声称我们徒步扬州是极其错误的，因为没有三轮车师傅的导游，即使逛遍扬州小巷，也是入宝山而空手还，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随口说道：“那好啊，我上网给您宣传宣传。”他认了真，立马停车下来，掏出名片，双手奉送。

个园门外，一片拆迁景象。韩师傅告诉我们，今年暮春时节，这里将有琼花博览会，所以政府拟建大片仿古建筑，原有的住户，包括一所小学，都被整体搬迁。

扬州的三轮车很多，车把下面安有铃铛，行在道上，铃声时有耳闻，韩师傅的三轮车却没有此物。他解释说，铃铛摩擦轮胎，久用会刮伤车轮，因此不用。

三轮车穿越座落有汪氏小苑的马家巷，穿过文昌中路，行至皮市街。“知道这儿为什么叫皮市街吗？”韩师傅又热情地导游道：“古扬州除了盐业，皮市也很发达。这里以前都是皮货摊，热闹得很。”放眼望去，今天的皮市街萧条寂寞，仿若乡间村头，只有几位垂垂老者坐在太阳下闲聊。

行完皮市街，拐上徐凝门大街，再行一段，便到了何园。

何园是清朝大官何芷舠的私家园林，又名寄啸山庄，所谓“依南窗以寄傲、登东皋以舒啸”。何园规模不及个园，但其设计之精巧，和从中透露出的文化韵味，比个园有过之而无不及。

个园主人爱竹，何园主人爱水，进何园不久，迎面一座船厅颇有趣味。船厅似船形，四面皆有门，前门外的白石板路似乎是上船的跳板。船厅周围则以鹅卵石、瓦片铺成水波纹形状，造水居意境。何芷舠是安徽望江县人，旧时的望江县三面临水，因此他自幼对水亲近。船厅四面的花窗，皆为通透的法国玻璃镶嵌，看去湖蓝一片。

看了船厅，我们直接向西去了水心亭。水心亭坐于水中央，被复道回廊所包围，是主人家的戏台。它的巧妙之处在于运用了水面和走廊的回声，起到增强音响的共鸣效果。

彼时正是日午，疲倦的我们坐在亭子里休憩。从亭子里可以看到四周回廊上造型精美的什锦洞窗和水磨漏窗。据说何园的小姐们就是透过这些花窗，来看亭中的好戏。如今的窗外，自然不再有玉人纤影，偶或有几个游客身影匆匆而过，而我这个野丫头，却径自靠在戏台中，就着慵懒的阳光，吃起荸荠来。

不知道我们在亭子里坐了多久，一个个旅游团导游在话筒里把何园的复道回廊讲了一遍又一遍。1500米的复道回廊是全园的精华所在，它将何园整个地连在了一起，被称为中国立交桥的雏形。贯通是何园的一大特色，除了复道回廊，还有贴壁假山。贴壁假山在船厅旁，山上蜿蜒着盘山登道，山顶有月亭，过月亭可登上复道回廊，进一步贯通了全园。

复道回廊连通的建筑中，玉绣楼最为精彩。玉绣楼名字传统，却是一派欧式风格。玉绣楼每间采用推拉门隔断的形式构成套间。沿着回廊走过去，可见欧式飞罩、法式百叶门窗、日本式拉门，房顶有欧式烟囱，地面设通风孔。在这条长长的回廊中，处处流淌着欧风美影。往里看去，书房里既有笔墨纸砚，也有留声机；客厅里既有屏风格架，亦有壁炉；电风扇在卧室里呼呼地转着，小姐的闺榻边，台灯也静静地陪着主人“书灰到夜深”。传统的雅趣中，透出缕缕西式新风。

玉绣楼两侧皆通门，推门而见对面斑驳的骑马楼，两楼有回廊相通，这正如整座何园，中西合璧，结合巧妙。

何园的假山也有特色。它不像个园般仿春夏秋冬的自然，却仿文化。片石山房景区，有假山上流水淙淙者，为琴；有上刻棋盘者，为棋；有书房翰墨者，为书；有假山直奔至窗前，如偷窥者，为画。既是用石头堆景，便干脆凑齐琴棋书画的雅趣，比之生硬地仿造自然，要来得高明。

片石山房据说是石涛的手笔，他不仅仿琴棋书画，还以假山水池造禅境。有假山上凿正圆形洞，映入池水中，恰如水中月；假山对面置一镜，镜中映出假山旁花草，正似镜中花。形似之中，确可品出几许空寂的禅意。

何园的主人其实并不沉寂，而是满腔热忱。何芷舠在朝中对政府失望，因而退隐造寄啸山庄。而当晚清国土沦丧之际，他弃偌大家业于不顾，率子孙浩浩荡荡南下，举家迁往上海经商，历时8年。横跨官商的何芷舠，热心教育，曾捐学田六百多亩，供家乡襄办教育之用。直至解放前夕，读大学的贫寒子弟，年可得补助租谷800斤。

何芷舠生前一直想办一所大学，以办学救国，这个愿望由其子孙践行。何芷舠去世十多年后，次子何仲吕命他的两个留美博士儿子继承祖父遗志，启用何芷舠留存的资金兴办了“持志大学”，持志大学就是今天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前身。

由此可见此间主人的气魄，并未被精巧的园林格局所限，因此也不难理解，古典的寄啸山庄，何以有那许多西方文明的身影。

何芷舠弃池馆亭林而南下的身姿极其动人。古往今来，多的是精通聚敛财富之人，多的是嗜好器物成癖之人，而懂得放弃，敢于放弃的人，少矣。何园主人对取舍的理解，或许蕴藏在“水中月、镜中花”的景致中，物质终散，精神长存。

吴道台府：晚清官员的热忱

从何园出来，我们搭车至东关古渡。古渡处已在古运河边。

彼时已是下午两点半，未吃中饭的我们饥肠辘辘。可在扬州城两条颇不荒僻的道路上梭巡了许久，除了一间极大的酒店外，也没看到能吃饭的地方。最后还是折进琼花观的小巷里，我们才找到一溜小淮扬饭馆。此时早已无闲品的雅兴，只是埋头苦干，将三道菜一扫而光。

泰州路上的吴道台府，号称江南三大私宅之一。道台大约相当于今天的地级市市长或副省长一类，官衔不小。然而这道台府内，虽亦是宅院深深，砖雕精美，却全不似个园、何园般假山亭榭，花草树木，只是通体石木之色，全无绿意，只有内里一座孤零零的砖红色洋楼，突兀地立在一片斑驳的砖石中。据说此乃主人在洋务运动时，为引进外资，与外商洽谈而建，但因时局变化，洋楼终未派上什么用场。

更别扭的是，洋楼对面即为观音堂。遥想何园的中西合璧，此处似乎更能道出晚清官员的典型面目：西方于他们，不过是一栋洋楼的时髦。这一点新鲜，在他们腐朽苍老的心湖上，荡不出现代的涟漪。

道台府唯一给我好感的建筑，是藏书的测海楼。为了救国，何园主人捐资办学，这位道台的想法是建图书馆，虽有点迂腐，其赤诚之心也不失可爱。道台还自拟借阅规则，读来颇有兴味：藏书楼中书只许吴氏子弟借阅，且借书须当日借当日还。如读书用功，学有所成，则予以奖励。

测海楼仿宁波天一阁而建，上下两层，藏书8000多册。最有趣的物事是二楼的吊书篮。因为二楼乃藏书重地，一般人禁入，因此借书须由专人将书置入篮中，吊至一楼。

测海楼前有一方水池，据说水池下方开挖了一口井，和相隔不远的古运河水系相通，确保水源不断，活水长流。而在我看来，测海楼正是道台府的“活水”。当整个封建官僚体制都随着帝国的覆灭而湮没于历史尘封后，曾在楼中遨游书海的学子学孙们，会将文化薪火相传；而道台耗巨资藏书而施惠于他人的热忱，比所有精美的建筑，都更为动人。

古运河：夜市菱藕无处寻

出了道台府，我们便去向古运河码头登临游船了。扬州的古运河确实很古，早在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邗沟，即为它的滥觞。此后隋炀帝以扬州为中心，大规模全线打通古运河；唐代齐浣开凿伊娄河，瓜洲渡从此名闻天下。到了元代，古运河已经沟通五大水系。明清时代扬州的繁荣，自然与运河有着莫大关联。古运河贯通了扬州湖河，格局了扬州街巷，把一座小巧的水城滋育成繁华之都。

坐在游船上，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沿河建起了一排排仿古建筑，却遮不住后面高高的脚手架，河那边更有一排排均价已在万元以上的现代小区拔地而起。跃进桥、解放桥、便益门桥，途径的每座桥都是灯火璀璨，不能说不漂亮，但太过明亮的灯光，把“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的想象也晃得无迹可寻。

“遥知未眠月，相似在渔歌。”这一晚没有月亮，渔歌更是渺然了，回去的公交车上，意外地拥挤。汽车穿过扬州最繁华的街道，载我们回旅舍，将水乡残痕的所见，混入江南的梦境中。

 

攻略tag：

交通

1．从个园到何园，可乘三轮车，车资5元。三轮车师傅韩兵：手机：13196688760 小灵通：7103172

2．从何园出来，走完徐凝门大街，至南通东路的何园公交站，乘游1路，可到东关古渡。

 

购物

1．盐阜西路上有不少扬州工艺品商店，我们在那里曾购买过一个漆盘，盘上的景色是瘦西湖里的五亭桥和白塔。漆盘不错，但漆盘下面的架子太轻，放在桌上，漆盘常会掉下来。购买者在择商品时请注意。

2．我们在扬州买过高邮双黄蛋和扬州酱菜，价钱都不贵。酱菜味道不错，但双黄蛋几乎没有油，虽是双黄无疑，但味道远不如本地的沙湖腌蛋。

 

 

饮食

1．共和春：百年老店，有许多家连锁店，比如翠岗小区店，四望亭路店，我们吃的是后者。网上说店里总是要排队，但我们去了两次，人不算太多，只是点餐时要等一下。共和春的蟹黄汤包（8元一笼）、虾籽饺面（3元）、三丁包（1.8元一只）都很不错，饺面放了许多酱油、胡椒，非常美味。蟹黄汤包被蒸平了，底部似盛满汤水的汤碟，夹起来颇有难度。肉馅中确有蟹粒，味极鲜美，且很饱肚子。三丁包个头大，里面裹着肉皮、酱肉、菠萝丁。虾仁煨面（10元）份量充足，煨着黄灿灿的高汤，汤里内容丰富：虾仁、香菇、笋片、火腿肠、青菜，但面条是机器轧出来的，不怎么劲道，而且高汤太过油腻。

2．从何园出来的一段徐凝门大街，以及泰州路、文昌中路上，都没有什么饭馆。

 

旅游

1．吴道台府门票20元。

2．古运河边的普哈丁墓我极想去看看，但绕了一大圈走到正门，却被告知正在维修，停止开放。

3．个园、何园中的机巧甚多，建议事先先做了解。

扬州：烟花三月下扬州

瘦西湖：二十四桥明月夜

西辞黄鹤楼，三月下扬州。二月的最末一日，我们来到了扬州。

放下行李，已是中午。旅舍的女老板向我们推荐宾馆附近的和记小菜餐馆。餐馆的菜价不贵，大多在十几元到二十几元间，“油炸馄炖”有意思，馄炖过油而不腻，有点淮扬风味。

酒足饭饱后，我们便顺着四望亭路向西再折向北，去往瘦西湖了。北向瘦西湖的小路名为“柳湖路”。堤柳傍湖，名副其实。路上还有扬州大学瘦西湖校区的大门，不知道天天浸染于西湖美景中的学子们，会不会熏陶出几分水韵的风雅。

瘦西湖湖面狭长，似江南女子的小细腰，似淮扬菜之清淡。湖面上自然有一排排船坞歇候，并因了乾隆的幸临，名之为“御码头”。泛舟湖面，当在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时分，“夜船吹笛雨潇潇。”而现在既是午后，又是这般晴日，不若徒步。

漫步长堤，春柳拂面，窄窄的湖水依人而行，不似长江的浩荡，太湖的浩渺，确有些小家碧玉的意思。如果循着道左的小径深入进去，则又是一派草木天地。

现在是早春时节，花期未到，丽色未添，但光是赏赏消瘦清奇的竹林，也足以领悟，扬州的郑板桥何以对竹情有独钟。徜徉竹林中，花香虽未至，鸟语却先闻。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鸟类就在你不远处腾来跃去，并不怕人。本来，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我们不过来此做客，涤荡心性。

有湖便有桥。瘦西湖内的桥多矣，难得的是每座风格皆有不同。春波桥横卧两山之间，简约朴实；玉版桥为单孔桥，孔的高度不如二十四桥，看来和婉可亲，而从孔中看过去，另一座桥景宛然而现；熙春台边的桥，简单至极，连栏杆也没有，桥身有点钢筋结构的意味，搁在清秀的瘦西湖上，显得特别；还有一座不知名的桥，桥身染着一种古旧的颜色，桥拱极宽，远远望去，端庄古朴。

“江南桥是江南人厚实的肩膀，支撑着委婉绵长的江南史。那些印满苔痕的故事，一半斜倚在拱桥上，一半在水中流淌。”桥意味着相通，意味着距离的消弥。我想起鲁迅《故乡》中对距离的描述。江浙人走过那么多桥，因此对距离的感受格外深沉罢。

  瘦西湖内有座锦阁，从锦阁上望出去，四座姿态各异的桥，尽在视线之内，所谓“四桥烟雨”。而锦阁本身，也颇为精美。两层楼的锦阁，通体由红木所造，从门槛，到窗栏，到柱雕，都精细得紧。尤其是那一扇扇下口开合的锦窗，风一吹，便前后轻摇，摇出一种“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的想象。

   钓鱼台深入瘦西湖面，是个有趣的所在。台的上部是座小亭，下部四面透风，三面皆有圆形门洞。圆洞处既是钓鱼的好地方，更有框景的妙处。站在钓鱼台斜角60度，正好洞窥前方的五亭桥；而南边的椭圆形门洞，则恰好框住五亭桥旁的白塔，堪称绝妙。唯一遗憾的是，钓鱼台前，道路已绝，若有船坞至此，载游人至五亭桥边，又或穿桥而至更远处，那才尽了船坞的本分呢。

 

    五亭桥旁的白塔，乃仿造北海白塔而建，但或许是沾染了江南水乡的秀气罢，它不似同胞兄弟那般厚重稳健，却似婀娜多姿的少女般亭亭玉立。瘦西湖何以有白塔，据说与乾隆有关。相传乾隆游览瘦西湖时，从水上看到五亭桥一带的景色，轻叹道：“只可惜少了一座白塔，不然这儿看起来和北海的琼岛春阴就像极了。”于是乎扬州盐商当即花了十万两银子，雇人连夜用白色的盐包堆成了一座白塔。

  江南的美景，处处都留下乾隆老儿的足迹。除了白塔，大虹桥之名也是因他的诗而来，小金山也是为他而堆积。关于他的故事，从一个又一个导游的话筒中传出，好端端的清秀水乡，被这个贪玩的皇帝带上了一层不合时宜的富贵气。

  我不登白塔，只在五亭桥上坐着看风景。五亭桥是瘦西湖的标志性景观，也是盐商们为迎接乾隆南巡而造。桥下有十五个卷洞。若在月夜，则有“面面清波涵月镜，头头空洞过云桡”之景。而此时是极晴朗的午后，烈日将湖面映得白晃晃的，只能看看日午画船桥下过的景观了。亭角有风铃，湖上风大，坐在亭中且听风吟，看对面白塔，思绪缓缓摇进扬州的繁华逝日。

白塔的故事，大概是传说，而盐商的财大气粗，却是真的。官商勾结，有官就有商。乾隆是最大的官，而扬州盐商，则是当时最富的商人。乾隆年间，扬州盐商每年赚银1500万两以上，上交盐税占全国盐课60%左右。扬州有名的何园、汪氏小苑，都是盐商们的私宅，而瘦西湖内的不少地方，也为当年的盐商所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如今，旧日里纸醉金迷的气息已经散去，惟余水乡之韵，甚好。

二十四桥当属瘦西湖里最有名的桥，其实它不过是座小巧的单孔拱桥，并未秀美绝伦。桥边自然也没有“金壶细叶，千朵围歌舞”的芍药。二十四桥上下两侧各有二十四个台阶，

走在台阶上，自然能想起杜牧和姜夔。二十四桥边，已无玉人吹箫，已无桥边红药，但诗句仍在。“一级级高高低低的石阶，是一行行平平仄仄的诗句。”无论是唐朝的繁盛，两宋的凋零，明清的鼎盛，扬州总教文人们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他们的熏陶，扬州的盐商或许没有构建精美园林、倾听丝竹管乐的雅兴；而如果没有富商的慷慨，明清的扬州文人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二十四桥仍在，但已无闲散的文人，他们有新的去处，新的舞台。

从瘦西湖出来坐公交车，车上竟只有我们两人。长长的旅途中，车里始终不超过五个人，街道上也一派恬适。那是周五下午的五点多钟，若在北京、武汉、重庆，定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晚上去找四望亭路上的福满楼餐馆。本以为是个小餐馆，没想到却气派得很。硬着头皮走进去，菜价倒并不昂贵。我们点了淮扬菜中有名的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当然还少不了扬州炒饭，四五十元的晚饭，吃成酒囊饭袋。

江南之夜，应画船听雨，夜船吹笛，但此地已无夜航船，也只好摸上宾馆床榻，梦回江南了。

 

攻略tag：

交通

1．从南京去扬州，可在南京汽车东站坐车，车程一个多小时，在扬州汽车西站下车。

2．从瘦西湖北门出去，走到马路对面，沿着西边一直走，到路口附近即可搭游2路，站牌很小。

 

住宿

百汇宾馆（国际青年旅舍）旅舍靠近瘦西湖，房间不算特别干净，但也还凑合，女老板很和气。三人间的标间130元，会员价110元。

百汇宾馆交通：

    在汽车西站坐20路，在扬州师院站下。

 

饮食

和记小菜：餐馆坐落在扬大师院的对面。餐馆正门内横着一大块照壁，挡住了光线。所以从外面看，餐馆里可能是一团漆黑。

福满楼：四望亭路上的四望亭处，位于十字路口。菜价不贵，蟹粉狮子头九元，大煮干丝和扬州炒饭都是十几元，服务员都是在此做兼职的大学生，大多带着眼镜：）

 

旅游

1．景区联票110元，包括瘦西湖、个园、何园、古运河游船。

2．瘦西湖景区很大，建议去之前在网上看看介绍，以免遗漏感兴趣的景点。

总统府：包容之城的缩影

休息了一夜，疲惫一扫而光，我又精神十足了。2月28日早上，我们搭公交车去往总统府。总统府所在的太平北路已靠近市中心，我们发现南京出租车多为一种浑身绿色的外观造型，那绿色，颇似邮筒颜色，可称之为“邮政绿”。

说到邮政，南京街道上有一种橙色的同城速递邮箱，方便市民通邮，颇具新意。

南京街道上的路牌也有特点。一般城市的路牌，只标明该街道或两端街道的名称，南京路牌却指向四面八方，将前后左右的标志建筑物全指出来。不过南京的路牌和成都相似，它们指出的建筑物通常并不在附近，比如路牌前方指着“总统府”，初来乍到的游客以为总统府近在咫尺了，其实还要过好几个街道。

南京的总统府是个颇为有趣的地方。朱元璋孙子朱高煦在这里建了王府；显赫一时的清朝两江总督在此办公；杀气腾腾的农民领袖洪秀全占据过这里，之后清军攻占天京，把此地损毁殆尽，倒是打败了太平军的曾国藩又将此地重建。辛亥革命爆发，与封建王朝决裂的孙中山在这里宣誓就职临时大总统；国民政府成立，背弃了孙中山理想的蒋介石又将这里设为政府重地。消灭了蒋家王朝的新中国政权辟此地为南京政协办公楼。直到最近几年，政府机关陆续搬出，它才对游客开放。

总统府被称为中国近代史遗址博物馆，名副其实。革命的来了，革革命的来了，革革革命的来了，革革革革命的来了……这里处处是近代史“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痕迹。

大堂是典型的中式建筑，清朝的两江总督在此为大清江山殚精竭虑；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在此举行就职典礼。而总统府的花厅，既是清朝官员们以诗会友的场所，也是太平天国的农民首领们喝茶看大戏的所在。

总统府最吸引我的，是煦园和临时大总统办公室。煦园以汉王朱高煦名中的“煦”字得名，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一入煦园门内，便恍然踏入了江南。

且不说那青翠的竹林、宝瓶形的门洞，精美的画舫雕刻，单说亭台楼阁与湖面相互交融，秀立水中的漪澜阁，左右有小桥可波，南面有石舫相对，南航北阁遥相呼应，小桥回廊处处相连，江南园林的精致格局便若出水芙蓉般宛然而现了。

至于那水岸边明代的城砖、画舫上乾隆的御笔、门柱上太平天国的木雕狮子，则都不必管它，我要寻觅的，不过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遗韵。

煦园再往北走，便是孙中山的临时大总统办公室。

优雅的江南园林，在此一变而为庄严肃穆的文艺复兴时期建筑。其严谨的构图，垂直的美感，殊不同于方才的闲情逸致，心境由悠游骤转为敬畏了。有趣的是，这栋西式建筑并非诞生在民国，而是始建于清朝两江总督端方时代，落成于1910年末任总督张人骏任上。这西洋玩意儿还未来得及被清朝官员享用，就被沐浴过欧风美雨的中山先生接管了。   

总统府内这一中一西两大建筑，是东西方艺术美的对比展现，又似乎是近代人们在传统与西化间挣扎徘徊的隐喻，或许还是南京这座城市古老与现代相交融的象征。黎戈说，南京是包容的，总统府大概就是其缩影罢。

宁海路·玄武湖：南京的旧日留痕

现代的城市，大抵都是相似的，这大概是人们喜欢在城市中寻找旧日留痕的缘故。

出了总统府，黎戈带我们去宁海路一带看南京的老房子。南京街道的命名有意思，东西走向的道路大多以省的名字命名，比如云南路、山西路；南北走向的道路则大多以城市的名字命名，比如北京西路、扬州路；但东西走向的宁海路却是个例外。

宁海路一带道路细窄，行人稀少。这股安详的静谧，弥漫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路两旁的老房子静静地伫立着，而窗外晾晒的秋衣秋裤，和房外悬挂的空调排风机，又分明透露出丝丝市井气息。

大多数老房子的门是紧锁的，偶有一两扇门咝开一道缝，我总忍不住探进去，看看那青砖石瓦、雕花门窗内，住的是怎样的人家。房里面的风景，残败立现，是叫人失望的，隐隐约约的主人身影，也不过寻常小民，只有那天井小院，诉说着旧日的宽敞与安逸。

要寻南京的旧日留痕，玄武湖是个好去处。玄武湖的古韵，在于玄武门和沿岸20公里的古城墙。

玄武湖公园的门票不菲（大约是40元），但其实无须购票，也能赏玄武湖，甚至泛舟湖面的。穿过玄武门，便是开阔的玄武湖面，售票点尚在前方百米左右处，而在玄武门内两边，已有一排等你掏银子的船坞守候在岸边了。

道旁有人卖棉花糖，大约是惹起了人们的怀旧情绪，竟有一堆人围着买，黎戈也花3元买了一个。更有一群中学男生，不但人手一个，还手持棉花糖集体照相。可当我们走到岸边准备上船时，黎戈发现那里的棉花糖仅售1元，终是人心不古罢。

游船的价格不算太贵，一艘四人坐的脚踏船35元一小时，电瓶船则是一小时50元，我们选择了前者。玄武湖历史悠久，三国时期便初具湖泊形态，六朝时，则成为帝王们的游冶之处。所谓“湖上秋空丝竹支，江头潮涌鼓鼙声。”那场面，想来是热闹得紧。而我们看到的玄武湖，早已是一派静谧。彼时正是夕阳落山之际，湖面上更是笼罩着一层暮气，当暮色降临时，长长的古城墙正好浮入眼帘，安详的古城墙与静谧的湖面融为一体，一种苍老古朴感在我心头油然而生。

弃舟登岸后，我们沿着古城墙走了很久。城墙脚下有个好玩的标牌：“我已经六百岁高寿了，请勿靠近我。”

但这天真的口吻并不像古城墙的风格，它看起来实在太像一位无言的老者。我想起南京作家毕飞宇的一个短篇：《是谁在深夜说话》。人物、情节全忘却了，但小说中有个游荡在古城墙边的女鬼意象，却残存在我的记忆中，此时被这古城墙打捞了出来。其实古城墙边丝毫没有小说中的诡异气氛，而仍然是安详与静谧。一如这座城市，经历过六朝的繁华、明朝的残暴、民国的混乱、战火的洗劫，眼见着一出出喜剧、悲剧、闹剧、丑剧的上演，也只是挟带着旧日的残影，在时代洪流中缓缓行进。

江南是我和L的向往之地。谈恋爱时，我们一直畅想着同游江南，这个愿望终于在蜜月之际实现了。有意思的是，我们出行的前一天，天空还一片阴郁，出行当天，便艳阳高照了。此后一周，日日大晴，而我们刚一回来，天又阴了，这七日晴朗似乎是老天专门馈赠给我们的。

南京：昔日帝都今古朴

南京是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早上7点多，刚出火车站，广场上迎面而现开阔的玄武湖。我们去过好些城市的火车站，如南京这般，出火车站即见湖面还是头次见到。

广场上人来人往，却少有火车站广场上常见的，如蝗虫般围堵旅客，推销旅店、长途车、地图的人们。

在火车站广场上，网友黎戈发来短信，告诉我她在她家小区的门口等我们。黎戈是地道的南京人，我们决定要去南京时，她便把他们家闲置的一套房提供给我们免费住宿，还亲自出马，充当我们的全程陪同。黎戈后来对我们说：“南京人是非常厚道的。”其他南京人我没接触过，但黎戈的厚道热情我们是深深感受到了。

黎戈的家就在紫金山下，离钟山风景区和玄武湖都近。按照她之前的指点，我们在火车站广场出来的马路对面，找到69路公交站，搭乘至樱花路站。这里已近南京市郊，街道不宽，虽是上班高峰期，也行人稀少，安静得很。

和黎戈碰头后，我们在她家的小区里面，吃了地道的南京早点：鸭血粉丝汤（3元一碗）、小汤包（3.5元一笼）。两者味道都不错，尤其汤包货真价实，虽说一顿早餐6元左右，比起武汉1.8元的热干面颇贵了些，但总算性价比不错。

钟山风景区：陵墓浩大

安顿好行李后，我们便向着钟山出发了。钟山景区出售联票，票价130元，包括中山陵、明孝陵、灵谷寺。

中山陵很大，占地8万余平方米。山里的林荫道让我颇感舒服。大道开阔，

小道幽静。

黎戈说中山陵像植物园般，有着许多奇花异木。比如身高6米多的金陵桂花王，孤植于灵谷景区中轴线上。

可惜现在不是花期，看来也只是一树青翠。现在开放的花，只有梅，嫩黄的，

粉色的，

一丛丛在绿荫中散布着惊喜。另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树木，叫不上名。

黎戈介绍说，中山陵的建筑师吕彦直为中山陵耗尽了心血，陵墓建成没多久，便积劳病故。可惜我对中山陵没多少感觉，印象中只有那长长的楼梯

蓝色的琉璃瓦

和随处可见的孙中山手迹门额。

至于中山陵整体呈“自由钟”造型云云，身处山中的渺小的我，难以想见。孙中山一生鞠躬尽瘁，屡败屡战，其浩然之气，无须浩大的陵墓，也自会长存。惜乎中山先生与许多伟人一样不能免俗，希望死后躺在水晶棺材里供后人瞻仰，倒是由于当时防腐技术不过关，不得不将其入土为安，避免了死后不得安宁的结局。

灵谷寺的无梁殿有些意思。

无梁殿建于明初，整个建筑没有一根梁柱，也不用寸木寸钉，自基至顶，全用巨砖垒砌成券洞穹窿顶。

它的结构极其简单，却历经战火洗劫而完好无损。太平天国时，灵谷寺为清军江南大营之所在，寺内建筑均毁于兵火，仅有无梁殿浴火无损。大概越是简单的，越易永恒。民国时期，此处被辟为北伐、抗日阵亡将士公墓，现在又成为辛亥革命蜡像馆，大约世人想借无梁殿之坚固，以助灵魂之不朽罢。

出灵谷寺，入明孝陵。明孝陵也不小，占地3万余平方米，但当时的建筑多已不存。陵墓内御碑殿几经修缮而得以保存的“治隆唐宋”石碑，乃曹雪芹祖父曹寅手书。

明孝陵内最大的亮点为神道。

修神道是中国帝王陵墓的传统。神道两侧放置石人石兽，象征帝王生前的仪卫。陵墓前的石人又称翁仲，这里有个典故：秦朝有大力士名曰阮翁仲，身长一丈有余，力大无比。他曾驻守临洮，征服匈奴有功。阮翁仲死后，秦始皇特制翁仲铜像立于咸阳宫司马门外。据说匈奴人来咸阳，见到铜人，竟以为是活着的翁仲。从此，人们便把宫阙或陵墓前的铜人、石人称为翁仲。

神道上的石兽也有典故。

石兽的放置，始于汉代霍去病墓。霍去病英年早逝后，汉武帝为表彰爱将，特在自己的茂陵之东修建霍去病墓，墓形仿造祁连山，以纪念他在河西走廊的功绩。石匠们参照祁连山的天然石兽，在墓前凿刻了跃马、卧马、伏虎、卧象、猛兽食羊等。这组石刻便是中国古墓前最早的大型石刻。

据说明孝陵的神道完全依地形山势建造，呈蜿蜒曲折的布局，不同于历代帝陵神道成直线形。又云孝陵主体布局呈北斗星状，乃缘于古人死后“魂归北斗”的思想，并采取天帝所居北斗并被“四灵”相绕的神秘布局。朱元璋何其煞费苦心，作弄出如此大手笔。渺小如我，懒于一窥全局。人死万事皆空，无论生前何等繁华，陵墓如何奢华，又有何干？如若生前使人敬重，身后尚有人怀念，陵墓尚使人瞻仰，若如朱元璋之杀人如麻者，再浩大的陵墓也遮不住点点血污。

神道的石像背部，被游人摸得光溜溜的，石像上还有好些凹坑。关于凹坑成因，曾有各种说法，如妇女求子创石入药说、日本鬼子枪击说等等。而据2003年1月的《江南时报》登载，上述说法全被专家否认，专家的调查结论是：凹坑非神力所成，乃游人下意识的破坏、敲击所致。神道凹坑之谜就此解开，看来还是群众的力量伟大。

夫子庙·秦淮河：古韵残痕

出了钟山风景区，我们搭游2公交车至夫子庙。

黎戈说，夫子庙没什么看头。但既然来了南京，也不妨看看，再说那里还有秦淮河可观。

夫子庙即孔庙。南京的夫子庙在抗日战争时期曾被损毁，现存夫子庙乃重修而成，看起来一派仿古建筑的虚假气，确实无甚可观。

至于夫子庙上的美食小吃，大约是名声太盛的缘故，一份小吃套餐，在成都只需二三十元，这里却高达八十八元，吓退了囊中羞涩的我们。

夫子庙商铺林立，但黎戈说，这里不过是卖大路货的集散地，再卖点真假秦淮特产，骗骗游客，而南京的商业区，早已移往新街口。不过我倒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夫子庙散布着好些俄罗斯商品城。

城内的商品，不外乎套娃、锡兵、皮衣、手表之类。黎戈也说不清夫子庙和俄罗斯有甚关系，她的猜测是，大约俄罗斯商品在南京有不少生产厂家罢。

既有孔庙，自然也离不了贡院。

明朝迁都北京后，南京作为留都，仍为科举考场。据说唐伯虎、郑板桥、吴敬梓、施耐庵、翁同龢、李鸿章、张骞，皆出自夫子庙的江南贡院。贡院门前，立着这些江南才子的群塑。江南自古多才俊，此言不虚。

秦淮河是南京第一大河，分为内河和外河。前些年传出秦淮河已发臭的新闻，近年来经过治理，内秦淮河大体不臭了，外秦淮河据说依旧又臭又脏。也罢，暂且在夫子庙的内秦淮河寻寻古韵罢。

秦淮河最初的繁盛大约在六朝。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东晋的王导、谢安两大望族雄踞秦淮河岸，此地一时商贾云集，文人荟萃。而今“乌衣巷”门牌依旧，巷内却已是不入法眼的现代小餐馆。

遗憾的是，巷内的“王谢故居”无暇参观，此外秦淮河岸的瞻园、李香君故居、徐达王府东花园（白鹭洲）、中华门城堡都未游览，错过了秦淮河的一派风光。

旧时社会，商业气氛不浓，因此秦淮河的繁华不同凡响。如今的秦淮河，虽是船坞游客依旧，却怎么看都只像是一道古韵的残痕了。

秦淮河应该夜泊，但当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撒在湖面上时，似乎也能寻到一点“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的感觉。看一舟驶向河道深处，那帝都的繁华，冶艳的名妓，动人的传奇，也都随水而逝了。

7月30日

早上，我们越过南桥，到桥对面的早点铺中吃早点。此时的南桥，已无昨晚的绮丽，却在宁静中透出些热闹的生活气息。和我们一起在早点铺吃早点的，都是当地的上班族。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可当我们吃完时，却发现铺子里已是空空荡荡，上班族们不知何时，已经呼啦啦散了。

 

出了宾馆，我们准备拦出租车到都江堰市客运站，在那里坐车去青城后山。为什么去后山而非前山？之前我们查资料，得知青城前山以人文景观为主，主要是道观，而后山以自然风光取胜。我们三人对道观的兴趣都不大，起先我们以为可以从前山爬到后山，或者后山爬到前山，后来看地图发现，前山与后山截然分开，要想都游览，需要两次，于是我们选择去后山。By the way，后山的门票似乎比前山便宜，只要20元，旅游团也很少。

 

站在街口拦车，过来一个卖报的小男孩拉住我妈：“阿姨，买份报纸嘛，买份报纸嘛！”我妈摇头，小男孩仍不肯走。这时几个青年男子路过我们，离我们最近的男子伸手搭在了小男孩肩头，脸侧过来看着他，另一只手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纠缠路人，小男孩不由自主地走开了。

 

车到后山停车场，刚一下车，一群山民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大家争相吆喝，都在盛情邀请我们去他家住。我们低着头往前走，一个小妹妹仍然紧追不舍，先游说我妈妈：“阿姨，去我们家，三人120元一天，包一日三餐！”过一会又来游说我：“姐姐，我们那什么都有：电视、热水器，一天24小时热水！”我听着觉得价钱还公道，问她家在哪，她往左上方一指：“上面公路旁就是我们的农家乐！”我们跟着这位小妹妹上去，农家乐叫“小磊农家乐”，后来我们知道，小磊是这家唯一一个男孩的名字。农家乐的环境很不错，一楼是露天院子，可以倚着山风吃饭，二楼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四周都是客房，所谓两层楼，都是敞开式结构。房间里干净整洁，我们都觉得比昨天的伏龙宾馆好多了。和小妹妹谈谈价钱，以60元一个三人间成交，不包三餐，我们自己晚上在这里点菜吃。 

约莫十一点时，我们出发了。往前走几分钟，就到了泰安古镇。爬青城山的人，很多住在泰安古镇，因此古镇很热闹，街道两边遍布着餐馆和旅馆。

古镇的有趣处是街道两旁窄窄的河道。古镇有多长，河道就有多长，每隔半米，河道上就有一块宽宽的青石板。河道里的水十分清亮，我们看着新鲜可喜，镇上的人却不以为意，在河道里洗菜、洗脚、洗衣，甚至撒尿!

最有意思的是许多餐馆将啤酒放在河道里冰镇。对我们来说，这是风景；对他们来说，这是生活。

穿过古镇，便开始上山了。青城后山是这些年开发出来的。此前青城山作为道教名山，人们奔此访仙问道，自然去的都是前山，而后山山势险峻，终年人不到，尽日鸟空还，颇有神秘之感。如今则不同，从长途汽车进入山区开始，农家乐便随处可见，直到我们上到山顶，旅馆、餐馆、小吃都一路未绝，人迹罕至的山于今越来越少了罢。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第一个景点：五龙坊。从此处往上穿越五龙沟，直到又一村，被攻略中称为青城后山最美的一道风景线。五龙坊处但见满山青翠，潭水碧幽，数道小瀑布整齐地铺开，青山泻玉，“青城天下幽”的美景已可初步领略。五龙坊处有好几家茶馆、餐馆隐身其间，许多小孩脱光了鞋，跑到乱石清水中嬉戏。纵使景色仍幽，山中已无静日。妈妈在小吃铺里买了根烤肠，似乎山上小吃也不甚贵，烤肠两元一根，可怜我生怕山上饮食太贵，昨天在都江堰市的超市里买了30多元的饮食背上山，被我妈斥为“无经验”。

沿着五龙沟向上，景色愈趋青翠幽深。山上触目皆青：碧树、绿草、青苔。碧树是深，绿草是浅，青苔是再浅，层层叠叠，不同层次的青绿扑面而来。湍急的水流声抑或涓涓的细流声则不绝于耳。因此除了一片青翠，亦有洁白的流瀑、清亮的水流、碧幽的潭水点缀于青翠之间。

据说李白20岁左右时，曾一度隐居在青城山。他在山中除读书，练剑外，还精心驯养了一大群禽鸟。所谓“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如今禽鸟已不可见，只有蜻蜓、蝴蝶等昆虫飞翔于山间。对我们来说，见到它们也算难得，尤其希奇的是它们不怕人，我们在山中的一个茶铺休息时，一只蝴蝶飞到一位男游客的手指上，怎么也不肯离开。

又爬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了第二景点：金娃娃沱。金娃娃沱另有一名叫三潭。两道连续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一大汪碧幽幽的潭水之中，潭水泻下，形成第三道宽宽的流瀑。泻玉流银般的瀑布旁，更有翠绿的修竹随风轻摆，壮观中添一股青色的妩媚。这里照影留念的游客甚多，我们也去凑了个趣。

过了金娃娃沱，便是龙隐峡栈道。栈道远比我们想象的长得多，也险得多。栈道忽上忽下，时而悬崖峭壁，时而石阶乱砌，果然是“苔铺翠点仙桥滑，松织香梢古道寒。”加之苔石湿滑，令我们爬得心惊胆战，没有了刚才的悠闲，总算有了些爬山的感觉。狭长的栈道，景色也颇佳，忽而飞瀑在前；忽而潭水清幽；忽而奇石挡道；忽而满目青山；移步换景处处佳。

好不容易爬完了栈道，到了又一村。又一村果然像个村子，旅馆、茶馆都多了起来。我们在一处吊角楼似的茶馆里细细品了番茶，疲乏一扫而光后，再往前走几分钟，便到了白云索道。白云索道那头，便是下山的路了。索道略去的这一段上山路程，据攻略说，是一段无趣的爬山，于是我们选择35元一张票的索道。在缆车中，感受群山环抱，脚下深不可测，缆车缓缓移动，这十几分钟的索道旅程显得很漫长。

 

过了索道，便开始下山。一路仍是青山银瀑。过了双泉水帘后，我们便开始找地图上的翠映湖。一会儿疑心路过的一汪水潭是翠映湖，一会儿又疑心湖还在很远的地方。走了约莫十多分钟，穿过一条窄窄的山道，眼前一片青湖，宛如翠映，妈妈大吃一惊：“前面没路了！”说话时我们站在一座石桥上，桥尽头是尊观音姐姐，再看桥头，刻着一行字：“立于桥头大呼，便有船家来。”（大意如此）定下神来向湖的前方细看，方见似乎刚有一艘大船离桥而去。再细看，翠映湖其实甚短，站在这边看湖，湖对岸隐隐可见。安下心来的妈妈欣赏起观音菩萨来。观音像陈旧，但细看却很精美，雕刻精细，隐隐便有股慈善透出。

过了好半天，大船才缓缓过来。此时候船的已有好些人。游湖后，我们便要去附近的金骊索道处，从索道下山后，游览便基本结束。索道说在附近，其实并不近。我们走了一段后，问下来的游客，索道还有多远。游客笑笑：“还有好一段路呢。”这时过来两个轿夫，开始游说我妈妈坐滑竿。妈妈不做声，他们便一直跟着我们，不停叽里呱拉地说着。跟了几分钟后，他们看游说无效，又换了个话题。说他们刚才用滑竿送一对老夫妇下山，这对老夫妇本来买了索道的双程票（即上山索道和下山索道的联票），因为坐了滑竿，下山索道的票便没用上，转售给了他们。这票比我们买单程票要便宜五元，两张便便宜十元。这次他们游说的主题是卖票，并允诺和我们一起去索道售票处，等售票处表示票能用，我们再付钱。我们虽知道老夫妇很有可能是将票送给了他们，而非所谓的转售，但想着能便宜十元，也划算，便答应了。这段山路颇难行，两位轿夫跟着我们，也不便怎么休息，怕他们又游说坐滑竿。行路间，我和两位轿夫聊了聊。问他们赚不赚外国人的钱，他们说老外登山厉害着呢，很少有坐滑竿的。又问他们为什么不开农家乐，他们说自己虽是山里人，但他们住的地方还没通公路，没有游客从那里上山，因此只能赚这辛苦钱。说说聊聊间，终于到了索道处，我们三人早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整个爬山过程中，似乎属这段最累。

 

下了索道，便是泰安古镇。回到农家乐，大感饥饿。点上青城四绝中的白果炖鸡，加上山中一道野菜——薇菜炒肉，佐上一汤一小菜，亦花了一百一十大洋。炖鸡鲜美无比，店家连盐都没放，L忍不住，还是让小妹妹把汤热热放盐，薇菜爽口，颇有野味，口中享美食，山风徐面来，舒畅已极。

 

7月31日

昨夜山中下了场暴雨，熟睡中的我被暴雨惊醒，待天亮时，雨却停了。只是妈妈晒在院中的衣服没干。

 

我们步行去泰安古镇吃早点时，天已放晴。古镇还有早集市。山民们摆小摊，卖山果，卖兰草。妈妈本来喜欢花草，最近受一朋友影响，对兰花更感兴趣。她说那朋友是兰草协会中人，他们经常去各个山区寻访奇花异种，若得机遇，可发大财。于是妈妈在那几个兰草摊前磨蹭了许久，发挥出在武汉逛街时练就的砍价才能，终于以十元每株的价格成交了两株兰草。可惜巴巴地带回来发照片给那位朋友看后，被鉴定为很普通，此是后话。妈妈、L和摊贩砍价钱，我一人四处闲逛，却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公告栏。公告栏里贴满了检讨，检讨人都是山民，内容均是去停车场拉客，被景区工作人员逮住云云，看来景区的管理还挺严格。

 

吃过早点，我们便去停车场坐车下山了。在停车场，我们又看到小妹妹在拉客了，说辞、神情都和昨天一样，这是她的日常生活，而我们则要告别青山，回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了。

 

 

7月29日

早上，大雨倾盆。我和妈妈还有L，冒雨前往重庆北站，坐上了开往成都的列车。这是我和L第三次去成都，但此行的目的地不是成都，而是成都附近的都江堰。

 

都江堰在成都的西北边，因此我们到了成都站后，便在火车站附近搭公交车去往位于成都西北边的茶店子汽车站。到了茶店子，已是中午快一点的时候。L和妈妈均饥肠辘辘，不顾长途汽车站里的吃食又贵又难吃，硬是在那里展开了中餐。结果初次入蜀的妈妈在茶店子车站品尝了川北名小吃川北凉粉后大跌眼镜：太难吃了，简直就是辣酱加盐砣子。

 

坐了大约50分钟的长途汽车，我们来到了小城——都江堰。我和L只知道都江堰在都江堰市的公园路附近，于是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到公园路。打开地图一看，公园路在城北，而长途汽车站在城南。可司机只开了十来分钟便到了公园路。小城就是方便啊！都江堰市干净整洁，看起来很舒服。到了公园路后，我们边走边找住处。看到一家都江堰大酒店，进去一问：三人间260元一天，三人吐吐舌头出来；又看到一家伏龙宾馆，三人间150元，问可否优惠，服务员冷冰冰地说：“这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我们去看房，住房在另一幢楼，没有门卡，只有号称24小时会为我们开门的服务员。房间不大整洁，床单、毛巾都较陈旧，我们回去想再讲讲价钱，服务员依然冷冰冰地说：“这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我们懒得再找，便住下了。出宾馆往前走两步，便到了街道拐角，都江堰公园赫然就在眼前，公园右边，则是L一直找寻不得的都江堰市南桥啤酒长廊。怪不得宾馆服务员那般倨傲，原来是占据了都江堰市最好的地盘。

早听说都江堰门票要100大洋，其实是90大洋，也够可以的。刚进都江堰公园，两旁便出现了两排水道，水道里是密集的涓涓细流似的弧状水线。两排水道的尽头是两个狮子头里喷出的两道小瀑布。两个狮子头中间则是一个大喷泉，喷泉下面是四根卧铁。据说这是李冰当年埋在此处用来测量水位高度的用具。都江堰公园源于都江堰这个伟大的工程，因此公园里的景点都不是装饰性景点，而与这项水利工程有着密切联系，这是都江堰公园的独特处，蕴藏着深厚的内涵。

走过卧铁喷泉，再往前不一会，就到了都江堰三大景点之一：宝瓶口。战国时期李冰父子建造的都江堰工程起着灌溉、防洪、防沙三大功能。当年的岷江波涛汹涌，是一大水患。而川西人民却苦于干旱，缺水灌溉农田、供应生活。李冰父子以凿山的壮举，从岷江中再引出一条内江，内江用于灌溉，而分出了内江的外江也就减少了水患。都江堰工程至今还在发挥作用，一项工程惠及千年，造福万代，非胸中有巨大胸襟者不能想、不敢为也！宝瓶口在都江堰工程中起着“节制闸”的作用，它能自动控制内江进水量，是前山(今名灌口山、玉垒山)伸向岷江的长脊上凿开的一个口子，它是人工凿成控制内江进水的咽喉，因它形似瓶口而功能奇持，故名宝瓶口。留在宝瓶口右边的山丘，因与其山体相离，故名离堆。我混进一个旅游团听导游讲当年李冰凿山的故事。战国时期还没有炸药，如果以当时技术凿山，大概要用几十年的时间，但李冰只用了八年。因为他利用了热胀冷缩的原理：先用滚烫的熔岩浇山缝，再用冰水浇山缝，这样山裂的过程就快多了。

宝瓶口的水势湍急，我们在宝瓶口时，天突然下雨了，雨势还颇不小。我们本来带了三把伞，但从宾馆出来时，看天色不错，只带了一把伞，这下L只能淋雨了。

离开宝瓶口不远，便是都江堰第二大景点：飞沙堰。飞沙堰具有泄洪排沙的功能，它看上去十分平凡，其实功用非常之大，是确保成都平原不受水灾的关键要害。飞沙堰的作用是当内江的水量超过宝瓶口流量上限时，多余的水便从飞沙堰自行溢出；如遇特大洪水，它还会自行溃堤，让大量江水回归岷江正流。它的另一作用是“飞沙”，岷江从万山丛中急驰而来，挟着大量泥沙，石块，如果让它们顺内江而下，就会淤塞宝瓶口和灌区。而飞沙堰轻轻一拦，流沙便淤塞至此，不致影响灌溉了。当年的飞沙堰，是用竹笼卵石堆砌的临时工程，如今改用混凝土浇铸，看上去都很普通，古人利用自然规律，四两拨千斤；今人动不动耗费巨资建水利工程，其利弊却殊难定论。

飞沙堰与宝瓶口相距不远，遥相呼应。都江堰的水流虽急，却没受污染，汹涌中自有碧波，水侧的青山峨嵯青翠，郁郁葱葱；山脉相连，依山傍水，景色颇为壮丽。

都江堰的第三大景点鱼嘴则与飞沙堰颇有些距离。雨势越来越大，L身上淋得透湿，于是我们坐着观光游览车前往鱼嘴。鱼嘴是都江堰的分水工程，因其形如鱼嘴而得名，它昂头于岷江江心，把岷江分成内外二江。外江用于排洪，内江用于灌溉。宝瓶口我没看出个宝瓶，但鱼嘴确像鱼嘴，鱼嘴前的水波也像是鱼嘴轻吐出的。鱼嘴处视野开阔，气势宏伟，颇有畅怀之感。

 

鱼嘴旁还有一座水闸，此时水闸只有一个闸口开着，水势极为汹涌。一路走来，只听到轰轰的水响。

从鱼嘴再往北走，便是安澜索桥。安澜索桥又名夫妻桥，因为它是清朝的一对夫妻花钱修建的。何先德是一位私塾先生，他和夫人看到此处水流湍急，经常有死人翻船的事故发生，夫妇俩便察看地形，翻阅史料，募集资金，带领四乡百姓动工建桥。桥尚未完工时，两个樵夫不听劝阻，顶风过桥，落水丧生。渡口的船夫买通官府，诬以草菅人命之罪。何先德先生含恨九泉。何妻强压悲愤，继承夫志，完成了索桥的修建。如今的索桥已非何氏夫妇当年所建的模样，但险峻却依然保留几分。桥下水流湍急，远处青山隐现，桥上又始终摇摇晃晃。桥两边都有保安，不停吆喝“桥上行人不要故意摇晃绳索”，并不断催促我们不要在桥上逗留，可见其警惕性，可见其畏惧。过了索桥，不远处的青山已露微阳，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雨势却依然不减。桥的那头有何氏夫妇的雕像，都江堰内处处有为民造福的大气魄者，壮哉！

出了都江堰，我们便向右拐向了南桥。L曾多次在电视宣传片里看到南桥夜景，印象颇佳，今日我们也来亲身体会了。所谓南桥，是一座廊桥。南桥两边，则是内江河流。江水两岸，是一排排饮食长廊倚江而座。靠着河流，吃美食，赏水赏桥，何等安逸。我们选了一条最近也最热闹的啤酒长廊，挑了个靠江的座坐下了。这里菜价颇贵，我们三个省着点，也花了一百三十多大洋。

妈妈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说它像武汉的吉庆街，就是缺了吉庆街的歌手。正说着，一阵吉他的歌声飘来，原来这里也有点唱的小型乐队和歌手的，不知是否学的吉庆街。我们前面的一桌客人似乎是一帮公司同事，出手颇潇洒，点了一次歌，于是好几个小型乐队都到他们身边大弹大唱，看到他们举杯喝酒，就弹唱起“干杯吧，朋友……”逗引他们点歌。我们后面的一桌客人似乎出手也很大方，频频听到有乐队在那里弹唱。若干乐队中，两个小伙子颇为出众，并非他们的嗓音多动听，而是气势夺人，唱beyond，热血澎湃，博得众人喝彩。

天色渐晚，我们喝着都江堰特产——洞天乳酒，乳酒嗅来辛辣，入口香甜，喝长了便有薄醉微醺之感。其时两岸已灯火通明，南桥更是璀璨，耳边是丝竹之乐，胸中是乳酒之香，不知怎地，我却想到了徐霞客。明人徐霞客游遍名山大川，那个时候可是既无汽车火车，亦无手机电脑，徐霞客说是游历，今人看来，毋宁是冒险。攀绝壁，宿野外是常事；食野果，饮溪水是家常便饭。而今人之游历，且不论嘛事不用管、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跟团旅游，即使是我等这般的自助游，也是处处有商贩替你设好了食宿，设好了景点，只要你舍得掏银子就行。身处此等安逸中，遥想先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